“哦,后面两人相爱之后,陷入了危机。男主是个富二代,身边有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儿,两人的家族企业之间有利益关系,所以家人们一直想撮合他们。蒋蓉是个妥妥的灰姑娘,母亲身体也不好,面对男友有些自卑,之后有一大段豪门爱恨情仇的剧情,比较复杂……副总,你在听吗?”
副总当然在听,而且妥妥松了口气,“我在,你继续。太复杂的不用告诉我了,直接告诉我结局吧。”
“结局部分就是现在最有争议的地方。蒋蓉因为自卑和杨征大吵一架后,杨征赌气出门旅游散心,然后……死在了印尼海啸中。”
“什么?”梁栋之愣了下:死了?哦,那就更不是了。
“听闻潮出版社希望她能改成开放式结局,但作者很犹豫。对了,明天姜编辑约了作者过来面谈,副总,你也得出面。”于施施道。
“明白,那明天见。”梁栋之挂了电话,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爱的背面》的剧情,眼前似是浮现出一张女孩儿的面孔来,但看不真切,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直到隔天下午,在出版社的会议室中,原本只是打算把自己当成吉祥物来出现一下的梁栋之,在猛然见到作者江上月的真容之后,失声叫了起来,
“是你???”
………………
梁栋之和江上月面对面坐着,气氛平静中带着一律肃杀。
而被找了个借口支开会议室,眼下正站在门口扒着窗户偷看的姜晓丽,迟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扭头问身边的施施,“于助理,副总认识她?”
“我不知道,但看情况可能是认识的……”于施施回答,想起昨晚副总听故事时的表现,的确有迹可循。
而会议室内,梁栋之和江上月之间的对话更是信息量爆表。
梁栋之的脸崩得紧紧的,“江上月……”
江上月悻悻道,“这是笔名啦。”
“可你的真名不是张小花吗,笔名和真名之间竟可以如此毫无瓜葛?”
“喂喂,你别再提我真名了啊!我告诉你,我出名之后立刻就去派出所改名字!”
“……那我现阶段应该怎么称呼你?江上月还是张小花?”
“当然是江上月啦!”
“好吧,江上月……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这本书是写的……”梁栋之脸色苍白地,指了指他自己。
江上月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点头道,“嗯……”
可梁栋之才顾不上她此刻的小害羞,只气急败坏道,“所以是真的,你以我为原型写了这个破故事,最后还让我死在了印尼海啸里?张小花,当初我没对不起你吧,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我好端端在你面前呢!”
“艺术加工,艺术加工而已。”江上月讪讪道。
“有你这么加工的吗,把活人加工进棺材了!”梁栋之气得简直七窍生烟,随即脸红脖子粗道,“这个企划不通过,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还有,对谁也不许说这个故事的原型是我!”
“别啊别啊,”江上月道,“怎么说咱俩都有一段旧情了,你不能这么无情吧。”
“去找你淹死在印尼海啸里的男主叙旧情去!”梁栋之说罢,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
…………
当副总气得像被激怒的牛一般地离开会议室,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哪怕穿着高跟鞋也要赶紧追上去。虽然今天的鞋子是新买的,刚出门时还好,眼下却越穿越觉得磨脚,跑几步似乎还蹭破了脚后跟,疼得于施施只得停下了脚步。
所幸梁栋之察觉她没跟上,又折返回来。见她躲在一旁脱了高跟鞋正在查看,脚后跟果然红了一片。
“你们女人这不是找罪受吗?穿运动鞋上班不好吗?” 梁栋之没好气道。
“没事,我带创口贴了,就在办公室。”于施施笑了笑,似乎觉得在副总面前脱鞋很不雅观,她脸色微红地赶紧穿回去,一步一步往办公室走。
“需要我扶你吗?”梁栋之道。
“不用!”于施施连忙摆手。
两人因为于施施的脚后跟而走得慢了些,于施施抬眼看他,终究忍不住问,“副总……你认识江小姐?”
梁栋之,“……大学同学。”
其他的,他本不愿意多说,只简单道了一句,“这个企划不通过。”
“哦……”于施施点了点头。
两人坐电梯上楼,梁栋之却自顾自地跟她回了助理办公室,问道,“创可贴放哪儿了?”
“书柜下的小抽屉里。”于施施道。
梁栋之便去翻找,而于施施刚坐下就收到了姜晓丽的微信,“怎么回事,副总否决了企划?他俩不是认识的吗?于助理,你帮我问问原因吧,江上月啥也没说就走了,我都快疯了,这人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潮出版社挖过来的!”
于施施叹了口气,见梁栋之取了创可贴过来,蹲下了身子似乎要替她效劳,吓得于施施连忙缩起脚道,“我自己来,谢谢副总。”
她接过创可贴,见梁栋之别过头去了,这才脱下高跟鞋。她低着头,一边把创可贴按压服帖,一边柔声细语地问他,
“副总,你真的想好了,否决企划?”
“对。”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事实上,否决的确需要原因,我不问,老总也会过问。”
“……要不,你帮我想个理由?”梁栋之烦恼地抓抓头发。
于施施看着他,鼓起勇气又怯生生道,“副总……恕我冒昧,江上月小姐是你的前女友吗?”
“哎?”梁栋之诧异地回头看着她。
“……她书里的男主角,是以你为原型的?”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于施施叹口气:看来是猜对了,“昨晚,听到社团那段故事时,你的反应很奇怪,还特地问我作者叫什么。但是听到男主死在了海啸中后,又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今天你在会议室里看到她时,明显很惊讶。虽然我和姜晓丽被请出去了,姜晓丽恰好没看到,但是我透过窗户看到,你在交谈的过程中,指了指你自己……你还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梁栋之绷得紧紧的脸,终于地震般的垮了下来,“行了行了,我承认,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前女友,我们只交往了半年而已。轻小说社团那段,基本就是我和她的开始——在现实中其实是漫画社团,但是后面的豪门桥段和印尼海啸根本是子虚乌有!我今天问她了,这算什么意思,她说是艺术加工!要命了,她把自己从张小花艺术加工成了江上月,然后把我从个活人加工成了死人!”
“所以,这就是你不通过企划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充分吗?”
“可这个理由,能落在纸上吗?”于施施提醒他,“否决企划的理由,可以直接写:因为这本书是以我为原型的,最后居然还把我写死了。”
梁栋之看着她用平静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不禁笑出了声,“所以,我不是让你帮我想个更合适的理由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带笑,语气里是说不出的信赖和……死皮赖脸。于施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一副终究作罢的模样,只看着他淡淡道,“我明白了,副总。”
她的神情却让梁栋之一愣,因为他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瞥见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不耐烦。一瞬间,他有些火了,比得知那个死在海啸里的男人就是自己时还要火冒三丈——她是自己的助理,高薪聘请的助理,她凭什么对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但他的火气却无从发泄,因为那抹失望和不耐烦稍纵即逝,于施施总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眼下早就换上了一副值得信赖的职业微笑道,“放心吧,副总。”
真是的,这让副总怎么能放心得下?
他闷闷地走出助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直接把双腿疲惫地翘上了桌子。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的神情;睁开眼,瞧见一叠《小猪超人》的漫画旁摆着一份《爱的背面》的企划书。昨天下班前,他只带走了书稿,企划书连封面都没翻开过。
事实上,长久以来,他和她一直处于这样的关系中。
他把老爸历练他的种种任务都丢给于施施,而哪怕知道他一个字也不会看,于施施依旧会尽职尽业地把文件放在他桌上,隔几天再默默收走。
刹那间,梁栋之忽然有一种惶恐:如果以后的某一天,他的桌上再也看不到这些文件的话,那……
那一定是个很恐怖的场面,比老爸停了自己的银行卡更恐怖。
于是他再也坐不住了。
………………
坐在办公桌前的于施施正一边翻看企划书一边揉着太阳穴。她听见有人走进了办公室,一抬头,正对上梁栋之那张紧绷又无奈的脸。
“副总,找我有事吗?”她问他。
他沉默许久,才僵着嗓子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