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于施施恍然明白了。
“所以，我只好告诉她：你不仅是我助理，还是我女朋友。女朋友就是未来的嫂嫂，是一家人，可以帮忙……”梁栋之说着，声音渐轻，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我也没办法，这工程量太大了，我一个人真的干不完。”
“我明白了，可是……”
“你放心，等明天把城堡送去学校后，我会和舒之说清楚的。”
“怎么说？”
“……就说，我和你分手了，你只是我助理了。”
“这也行……”
于施施心下尴尬，因为此刻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了。近得他的鼻息丝丝缕缕地抚过她的脸，她竟可耻地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副总，这样好吗？”于施施迟疑地问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舒之还是个孩子，她又不会去出版社。”梁栋之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着她脸颊上的红晕，“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就算了。我帮你叫车回家。”
他说着，叹了口气，用眼神指了指沙发上翘首以盼的小丫头，“只是如果完不成的话，舒舒一定会很失望的……”
好吧。最终于施施还是妥协了，让她妥协的其实并不是小公主含泪的目光，而是——她时刻谨记自己是助理于施施的身份啊，眼下这活儿，似乎好像仿佛大概可能，也应该属于她的工作范畴之内吧。
于是在得到了哥哥和‘嫂嫂’的承诺后，小丫头舒舒已然开始打哈欠了，梁栋之便把城堡和材料抱去了隔壁自己的卧室，叫来保姆金阿姨给舒舒讲故事哄睡。
…………
第十一章 一整个晚上
“所以，我们开始吧。”于施施瞥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她给父母留了会通宵加班的微信后，坐在梁栋之宽大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一叠叠漫画书挪开，随即摊开材料开始规划起来，
“我看看……首先得归纳一下城堡会用到的部件，一共多少个圆柱体，圆锥体，长方体和正方体……每个部件会用到的铅画纸尺寸量一下……”
她用着助理那套有条不紊的方法推进着工作，左手拿尺右手握笔，一时之间倒是负责绘画涂色的梁栋之闲在了一旁，只得看着台灯下施施忙碌的身影。
于施施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梁栋之的心陡然一跳，整个人也跳起来，“我去给你拿点饮料，可乐，咖啡，红茶？”
“咖啡，谢谢。”于施施笑了笑，“真难得。”
“嗯？”
“让副总给我泡咖啡，好像还是头一次吧。”
…………
一个小时过后，城堡的各个部件都已经裁剪下来了，轮到梁栋之忙碌起来，握着舒舒的荧光色水彩笔在每一个部件上勾勒花纹。
这下轮到于施施坐在一旁休息，托腮看着台灯下忙碌的梁栋之了。梁栋之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于施施抿嘴一笑，灯光下的眼睛像是含了一圈光晕般，笑得梁栋之的心头又是一阵乱舞。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容易手抖……”梁栋之叹气。
“啊，抱歉。我只是觉得，副总你画得很漂亮。”于施施道。
“是嘛……”梁栋之微微挑眉，“你这个口气，仿佛在说——‘原来草包副总也有擅长的领域啊’。”
“啊……”于施施顿时瞪大了眼睛。
可能是她的神情太过有趣，梁栋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说话也越发大胆，“你可别说，你在心里从来没觉得我草包过啊。施施，做人要诚实，做助理更是。”
于是施施脸上的错愕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她当然这么想过！可他居然知道？居然还这么坦诚地说出来？
“所以，需要拿镜子照一照你脸上的表情吗？”梁栋之好气又好笑，“是一副害怕当场被开除的表情。”
“副总……”于施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讪讪道，“你不会当场开除我的。”
“哦？”
“……你自己都说了，今晚的工作量太大，你没我不行，不是吗？”于施施说着，低头拿起几个画好花纹的部件，用双面胶粘合起来。
“好吧，我今晚不会开除你。不过那是因为……”梁栋之心情甚好地开起了玩笑，“今晚我们还没分手，不是吗？”
于施施禁不住笑了，她看向梁栋之，“好吧……嗯……我的确在心里曾经一度觉得你……游手好闲……”草包两个字，她可是万万说不出口，“但我觉得，你应该并不在乎别人这么看你。”
“为什么？”
“如果你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你早就做出改变了。不是改变自己的游手好闲，就是把那些认为你游手好闲的人统统开除掉。这两个选项你都没去做，你依旧活得开开心心，所以我认为，你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于施施一口气说完，语气里露出一丝羡慕：二世祖的生活真美好啊！
梁栋之沉默片刻，好似在消化她的这番话，好半天才继续手头的荧光笔道，“那现在呢？”
“嗯？”
“你现在依旧觉得，我是个游手好闲的草包吗？”
于施施摇了摇头，“起码《爱的背面》大卖的这段时间，谁也不会这么认为的。”
“……你认为我变了？”
“是很好的变化，不是吗？”
梁栋之于是看着她，看着她一颤一颤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仿佛映衬着自己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需要照镜子的那个人，他很想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脸上究竟挂着怎么样的表情。
他问她，“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于施施眨眨眼睛。
“既然你认为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那我又是为了什么而改变了呢？”
“啊……”于施施一愣，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她歪头似是想了想，才略有怯意地扯了扯嘴角，“副总，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吧？”
“……施施，你现在是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好吧……”于施施吞了下口水，斟酌着措辞看着梁栋之。台灯的光晕仿佛把两人的脸孔揉成一团，层层包裹，梁栋之迎着她的目光，蓦地心跳加速起来。
于施施说，“副总……你……”
“嗯？”
“老实说，我之前就这么想了……”于施施的睫毛颤了颤，“你是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了江上月，所以才对她的书那么上心？”
梁栋之怔了怔，怦怦直跳的心渐渐冷静下来，随即悠长又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不是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梁栋之真要败给她那茫然又固执的眼神了。她茫然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固执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猜错。
梁栋之于是没好气地往边上挪了挪，此刻的自己只有离她远点儿才能心平气地说话，“说不是就不是……好了好了，这堆配件都画完了，你赶紧黏贴起来吧。”
凌晨两点多，半人高的城堡终于接近完工，只差把一些装饰的围栏竖在底板上。梁栋之拿着各色金银粉颜料，正在对围栏做最后的装饰，忽然瞥见一旁的于施施已经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脑袋歪向扶手，身子微微蜷成一团的睡着了。
…………
于施施幽幽醒来的时候，觉得身子略有酸痛。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而考究的房间，隔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是在副总房间的沙发上过了一夜。抬眼一看，书桌上的城堡已经大功告成。
“你醒了？”梁栋之开门进来，“出来梳洗吧，吃过早饭后得抓紧送舒之上学。”
洗手间里给她备了新的牙刷和毛巾，让于施施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这个手忙脚乱的早晨似乎并没有多少时间让她去回味自己不小心在副总家过夜的事实，等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小心翼翼地把城堡抬出家门，抬上车，领着兴高采烈的小舒之去学校。
“好棒啊，比原来的城堡还要漂亮！”舒之叽叽喳喳。
“喜欢就行，不枉费我们俩做了一整个晚上。”梁栋之发动车子，宠爱地对妹妹说。
舒之就说，“哥哥今天和我一起参加家长开放日，那嫂嫂呢，是不是也一起啊？”
‘嫂嫂’两个字灌进于施施的耳朵里，让她猛然想起今天早上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她连忙暗示副总道，“啊，副总，现在我好像已经不是你的……那什么了……”
“什么？”梁栋之正专心开车，或者说，是在专心装傻。
“……就是我们昨晚说好的，天亮就……”
于施施的话还没说完，梁栋之就岔开话题地问妹妹，“今天的活动安排是什么？”
于是舒之就连珠炮似的说，“先是听一节公开课，我会举手发言的，你们要认真听。然后是看我们体育课做广播操，是新版的，我练习很久了。然后是去展览室给大家的手工作品投票，你们一定要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