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梁栋之和老爸梁岳山坐在书房聊天。
梁栋之叹气道，“所以你爸，你一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梁岳山看着儿子笑。
“知道姚菲被潮出版社的一个男编辑勾搭，那男人甚至是已婚身份。”
“嗯，算是知道一点儿吧……”梁岳山笑得高深莫测
“怪不得你把这破事儿丢给我。”这种狗血又难堪的事情，谁都不想处理吧。
“所以儿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梁岳山看着他。
“……所以，按一般逻辑来说，现在应该继续深入调查，掌握他和姚菲婚外情的证据，拿着证据和姚菲谈判，让她放弃换出版社的念头？”梁栋之沉声道。
“一般逻辑而言，的确可以这么做。但你似乎并不想。”梁岳山道。
“当然，因为这不道德。”梁栋之道，“老爸，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这么做吗？”
“不会。”梁岳山断然，“但和道德与否没有关系。”
“哦，那为什么？”
“自己想。”
“……好吧。”梁栋之烦躁地抓抓头发，“……因为作者的声誉也关乎出版社的声誉？”
“儿子，你好像的确变聪明了。”梁岳山和蔼地笑了，“我可不希望在消息泄露之后，有愤怒的读者把《拉美乐传奇》打包退回出版社——尤其是，她还是个儿童文学作家。”
“这的确很糟糕……所以，你就不能找你的老酒友宋十江商量商量吗？”宋十江是潮出版社的老板，“告诉他，他手下的员工正以一种很不道德的方法在挖人。”
“我不会这么做的。”梁岳山摇了摇头，“我和宋十江的确常有联络，但在出版社的事业上，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想挖人，但凭本事。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挖过他的人。”
“喂喂老爸，你没用这种不道德的方法去挖过人吧？”
“儿子……”梁岳山看着他，“那我问你个问题，星星出版社最赚钱的作家是谁？”
“陆博。”梁栋之毫不犹豫，“你经常叫他摇钱树。”
“是的。他老婆是出版社的编辑封玲，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陆博出轨了，始乱终弃想要抛弃封玲。且他不想自己出面解决，反而丢给了出版社，要求出版社帮他摆平封玲。你会怎么做？”
梁栋之瞪大了眼睛，“老爸，我们是正规出版社吧，我们凭什么帮他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
“可如果你拒绝的话，他以后的作品很可能就不再和星星出版社合作了，这会是难以估量的一笔损失。”
梁栋之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所以老爸，你是在教导我，为了赚钱什么都可以做吗？”
“当然不是！”梁岳山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臭小子敢这么吐槽你爸？他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在告诉你，每一份工作都不简单，这其中会有很多复杂的环节，艰难的选择。而你以为的简单，很可能只是你运气好，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认真去做而已。”
梁栋之抿着嘴角，好半天不说话。
梁岳山于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至于姚菲那里，你只需要处理完之后，给我一个结果就行。”
梁栋之于是起身走出书房，走到门边又不甘心地回头问梁岳山，“所以陆博那件事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梁岳山光溜溜的脑袋从文件前抬了抬，笑道，“儿子，我给你一个很重要的建议，那就是……如果是还没发生的烦恼，那就不要费劲儿去琢磨它了，容易脱发。”
…………
第十五章 出版社很有婚介所的感觉
这天晚上，梁栋之决定在临睡前翻阅一下《拉美乐传奇》，而当他靠在抱枕上刚翻了几页时，见舒之小小的身影蹿了进来，直接蹦到了哥哥的床上。
她的声音雀跃，反正没有一丝睡意，“哥，这周的美术作业是卡通小动物……”
梁栋之了然于心，“明白了，明天晚上帮你搞定！”
“哥哥你最好了！”舒之几乎要蹦到他身上了，“哎，你在看《拉美乐传奇》吗？我们班同学都好喜欢这套书呢！你知道吗，方一娜有一张纸，上面是作者姚菲亲自写下的鼓励她的话，全班同学都羡慕死了！后来我就对爸爸说，我也要，爸爸很快也给我搞来了，这下，同学们都羡慕死我了！”
梁栋之哑然失笑：小学生之间的比拼也这么火热了吗？
舒之拿过他手中的书，边翻边说，“前几天老师说要排话剧，我们小组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就选一个《拉美乐传奇》的片段来演……啊，就是这一段……”舒之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一页中，勇士和公主的插画道，
“勇士遇到了拉美乐王国的公主，他勇敢地打败了困住公主的魔法师，经受住了公主的考验，最后向公主求婚啦！”
“所以，你和小伙伴们都想演公主吗？”梁栋之看着插画上金发披肩，长裙曳地的公主道。
“不……”岂料舒之却很认真地说，“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和方一娜，都想演勇士！最后方一娜胜出了，因为男生们谦让女生，而我和方一娜……她头发比我短！”舒之说着，居然有些愤愤不平。
“为什么？”梁栋之诧异道，“演公主不好吗？”
“哥哥，你没看过这本书吗？”舒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里面的公主除了漂亮，几乎没有优点。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勇士来救，所以如果演公主的话，实在太无聊了！可是演勇士就不一样了，他有很多精彩的情节，比如说他觐见国王，和魔法师决斗，经受公主的考验！连老师都说，勇士非常果断，勇敢，对于想要的东西会竭尽全力地去争取！他很棒！”
梁栋之看着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忽而感受到了童话故事所带给孩子的，似乎并不只是每晚临睡前能哄到他们打哈欠那么简单。
而舒之的大眼睛眨呀眨，忽而语出惊人道，“哥哥，你还喜欢施施姐吗？”
梁栋之错愕地迟疑了几秒钟，才问，“怎么了？”
“上次你告诉我，施施姐没有新男朋友，那只是个误会。”舒之的眼神里，满是一个孩子对哥哥幼稚却真诚的关心，“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像勇士一样，去竭尽全力地再争取一下！书里的勇士也不是一下子就追求到公主的，公主考验了他三次呢！”
“是……是吗……”梁栋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摸了摸舒之的小脑袋说，“好的，哥哥知道了，我的小勇士，你现在该睡了。”
………………
隔天上午，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馆里。
当梁栋之走到姚菲身边的时候，彼此都愣了一下。梁栋之诧异于她今天的打扮：深蓝色的宽大外套一点儿也不显身材，马尾辫，黑框架，稍稍能遮盖一些熬夜写作的黑眼圈；而姚菲则推了推眼镜道，
“小梁先生，就你一个人？”
梁栋之在她面前坐下，“就我一个人，怎么？”
“没什么，只是很不习惯你的身边居然没有于助理。”姚菲笑了笑。
“啊……”梁栋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想，一个人和你聊聊的。”
“你想和我聊什么？”姚菲看着他，眉眼弯弯，虽然没化妆但依旧是个美人。
“聊，关于你想换出版社的事情……”
“关于这事儿，我想说……”
“能先听我说吗？”梁栋之尽量礼貌地打断她，扬了扬手中的一页纸，“我可是准备了一晚上的说辞呢，能给个机会，先听我说完吗？”
“当然！”姚菲愣了下，很快又笑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梁栋之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确是准备了整整一晚上，还和施施讨论了许久的说辞，
“作为星星出版社的副总，我当然不希望姚菲小姐换出版社。第一：《拉美乐传奇》这个系列是诞生于星星出版社的，且我研究过合同，的确是已经给了你在儿童文学领域最好的待遇，无论是版税还是宣传，都是顶级配置。所以我很难想象，潮出版社能以更高的规格来对待你的作品。
当然，如果姚菲小姐不满意的话，待遇上我们可以继续商量，虽然上升空间的确不大了。毕竟，我们终究是需要盈利的。”他把刚才那页纸推到她面前，上面罗列了尽可能给她增加的待遇。
“明白。”姚菲只瞥了一眼，微微一笑。
“第二……”说到这一点，梁栋之不禁深呼吸一下，还佯装地举杯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其实来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问题和你抖开了谈……”
“你是说，潮出版社挖人的事情？”姚菲却很坦诚，“虽然我是隐晦地提出过想换出版社，但我没说具体是哪一家。可小梁先生一上来就点名了潮出版社……嗯……其实那天在餐厅，我看见你和于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