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心情最为沉重，沉重到几乎要没脸见人的家伙儿，绝对就是酒醒之后的曹令文了。上班路上，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可他丝毫没有理会前妻的狂轰滥炸，因为此刻的他满脑子都在琢磨着昨晚醉酒后，自己究竟对副总和于助理说了什么。
而当他忐忑不安地敲门进了副总办公室，试探地问梁栋之，“副总，谢谢你昨晚叫车送我回去……我……我昨晚喝醉之后有没有说一些失态的话？”
梁栋之抬头，眼中是满满的嫌弃，“你也知道你酒后够失态的啊，你居然当着施施的面问我那种尴尬的问题。就因为你那两句胡言乱语，害得施施在回去的路上盘问了我一路！幸好我文采飞扬地对付过去了，不然我非得扣光你这个月的奖金不可！”
曹令文脸都白了，“我……我真的问了你和于助理：万一对方出轨的话，会不会原谅？”天呢，居然不是做梦，他真问了！
梁栋之凝重地点了点头，曹令文一把捂住了脸，“……副总，你扣我奖金吧，我无话可说。”
“算了。”梁栋之摆摆手，“员工守则里，没有‘调戏’副总该扣多少奖金的先例，下不为例吧。曹令文，以后少碰酒，这方面你不行。”
“明白明白。”
“还有，事情总需要解决的，我不希望你的前妻再来出版社闹事。”梁栋之说这话时，很有副总的腔调。
“明白，我约了她今晚详谈。”
“还有……”梁栋之迟疑片刻，“姜晓丽那里……”
“明白！”曹令文一下子诚惶诚恐，“我……会去找她道歉的。”
“那就好。”梁栋之宽慰地笑了笑。
临离开之际，梁栋之说，“对了，昨晚你的一堆胡言乱语里，有一句话倒是挺有价值的。”
“什么？”
“婚恋出轨是个好题材，”连施施都被三言两语地乱了心，说明女人就容易被这题材吸引，“你去找几个常合作的作家探讨下，写个企划案吧。”
“啊，是！”
………………
两天之后的午休时分，电脑前的姜晓丽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和同事们下楼吃饭，内线电话却忽然响起来。
同事方卉敏接起了，随即把听筒交给她，“晓丽，前台电话，找你的。”
“找我？”姜晓丽接起，还以为是前台帮忙收了快递。
岂料前台小李紧张兮兮，“……姜编辑，是这样的……曹编辑的前妻又来了，她保证这次不是来闹事的，她说……她说想找你聊一聊……”
姜晓丽也不知为何，还是同意下楼了。她下楼，依约去了附近的一处凉亭，果然见那个女人正等在那儿。骄阳似火的中午，她涂了很红的唇膏，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是含笑的，
“姜编辑，你好。”
“你好，怎么称呼。”姜晓丽尽力落落大方。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曹令文的前妻。”她摘下墨镜，用化妆品修饰得当的眼睛十分魅惑。她很漂亮——姜晓丽甚至感慨，曹令文这家伙儿居然也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你找我什么事儿？我同事在附近，等着我吃午饭。”姜晓丽说。
“你不必紧张，”美女挑眉，“我找你就两件事，很快就能聊完。”
“你说。”
“第一：那天打了你的事儿，我是一时冲动，事后也很后悔。我应该向你道歉。”
“……好，我原谅你。”姜晓丽抿嘴，只想速战速决。
“你很爽快，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前妻笑了笑，“老实说，看见你和令文在情人节那晚有说有笑地吃饭，我很妒忌……但令文问我，我有什么资格妒忌，是我的出轨导致了离婚。再说了，那晚我也是在餐厅和情人约会的……哈，真的是，把我说得无地自容。”
“那晚我和曹编辑只是拼桌，他应该对你解释过了吧。”
“他解释了。”前妻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正因为他解释得太用力了，才让我不得不更加怀疑你们的关系……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第二个原因：我想问清楚，你和令文之间究竟是什么状态？”
姜晓丽皱皱眉，不说话。
前妻继续道，“前天晚上，令文约我见面。我以为他回心转意，很高兴地赴约——老实说我遇到过很多男人，或体贴或有钱。而令文属于那种，虽不是最温柔，也不是最有钱，但综合平均分还不错的男人——说白了，就是适合居家过日子。我是真心想和他复婚的，但那晚他约我出来，仅仅是把钻戒还给我了。”
前妻眨眨眼，忽而又戴上了墨镜，“……闹离婚那阵儿，我们吵得很凶，在财产上他斤斤计较地不让我占半分便宜。甚至他求婚时买的钻戒，十几万吧，他都不肯让我带走，说是夫妻共同财产，要卖了钱和我平分……我知道，他是在赌气……可前天晚上，他心平气和地把钻戒还给我了，还有很多他买给我又不让我带走的奢侈品……”
那一瞬间，她觉得很惶恐，仿佛真正地感受到，曹令文是要与她切割得干干净净。
“我问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只说，希望我以后别去出版社找他同事的麻烦了。他说的‘同事’，指的应该是你吧。”前妻看着姜晓丽。
姜晓丽恍惚了下，“……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前妻微微一笑，“所以，你和令文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吗？”姜晓丽迎着她的笑容，不知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你们没有特殊关系，我还不想放弃复婚的打算。当然，如果你们有特殊关系——不论是在一起了，还是正在暧昧，我都会选择退出……毕竟，我不是没人要的，我努力一下也可以有更多选择，这点你看得出吧！”她说着，姿态优雅地摆动了下腰肢。
姜晓丽于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前妻都快不耐烦了。
正当前妻打算催促之际，姜晓丽幽幽地开口了，“……是，我和他有关系。所以你可以退出了。”
“真的吗？”前妻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是微弱的失落。
“真的。”姜晓丽平静地看着她，重复道，“真的。”
于是两个面对面的女人沉寂片刻，直到前妻抬头望向姜晓丽的身后，叹息道，“……看来是真的了，他都迫不及待地来当护花使者了。”
“哎？”姜晓丽诧异地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曹令文居然站在了自己身后。他，他听见了吗？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听见了吧！
前妻步伐妖娆地走了，擦过姜晓丽身边时，不着痕迹地耳语了一句，“他那人，虽很无趣，但家里挺有钱的，值得拿下。”
而当她路过曹令文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实说，我很难接受你的审美一下子下降了这么多。但，还是祝福你吧，毕竟我俩好过一场。”
说罢，她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作响。
曹令文先一步打破沉默，“……前台小李怕出事儿，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看看。”
“看谁，是看我，还是你那个漂亮的前妻？”姜晓丽没好气道，“事先申明，我之所以会对她这么说，纯粹因为想帮你个忙。你也不希望她缠你缠到出版社，丢人现眼吧，所以……我只是纯帮忙而已！”
“我明白，明白的！”曹令文忙不迭道，脸却微微红了。
“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姜晓丽皱眉。
“天热……热……”
“行了，”姜晓丽摆摆手，“同事还等我吃饭呢，改天你再好好谢谢我吧。以后例会时，你少和我吵几句，我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我很久没和你吵了。”
“……好像是哟。”
“……你想我怎么谢你？”
“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上次那家餐厅如何？你不是喜欢它家的甜品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吃得很开心，边吃边笑。”
………………
当然，以上这一幕是梁栋之和于施施都不知道的。可那之后，众人无一不察觉了他俩之间关系的变化。
例会时，那对永远在唇枪舌战的男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永远在附和姜晓丽的曹令文。
姜晓丽说，“恕我直言，这种题材早就不流行了。”
曹令文说，“对，对。”
姜晓丽说，“这个题材虽然很猎奇，但是太过猎奇的内容，大家顶多在书店翻一翻，不会有买回家的冲动。”
曹令文说，“是，是。”
直到姜晓丽默不作声地白了他一眼，他才收起了应声虫的架势，转而一本正经地聊起自己的议题，
“魏逸夫的文稿还有一个月就能截稿了。另外，之前副总提议了一项企划，关于婚恋出轨的题材，我联系了前情感专栏作家唐诗悦，具体内容我还在做，下次例会时大家可以讨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