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令文把头转向梁栋之——毕竟他的头衔是在场最大的，“我这次接触的专栏作家在年轻女孩儿中很受欢迎。虽然老实说，我对书中鼓吹女性独立，不要依附男性，贬低男性，甚至操控男性的言论并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这些话题是当下热点，现在的年轻女孩儿就吃这一套！她们把这套理论奉为圣经，所以这本书的出版绝对稳赚不赔。”
梁栋之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而姜晓丽却冷哼一声，“曹编辑，你自以为迎合大众市场的心态，其实恰好证明了自以为是的你，压根不了解女性。我来告诉你吧，现在的年轻姑娘早就认清现实了，她们才不会为了现实中那些庸庸碌碌却自鸣得意的男人而挖空心思，想着操控对方什么的，毫无意义。如果只想要甜甜的恋爱来满足自己的话，看言情小说不就好了？你刚才说，女性心灵鸡汤是亘古不变的经典，我告诉你，言情小说才是她们永远的港湾。不信你找个年轻女孩儿问问，累了一天下班后，是愿意看一本教你如何辨别男人，操控男人的书，还是看一本轻松甜蜜的恋爱小说？”
“行啊！”曹令文闻言，激动得脖子都粗了一圈儿，“那我就找个年轻女孩儿问问，你就算了吧。”
“喂喂，你连女性的年龄都要歧视，你这种人企划的书真的有女孩子会买吗？”
梁栋之听得一头黑线，忍不住侧过身对于施施耳语道，“他俩有私仇吗？”
于施施垂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喃喃道，“曹编辑上周刚离婚，是他老婆提出的……姜编辑上周刚刚相亲失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明白了。”梁栋之凝重地吞了下口水。
然而剑拔弩张的气氛居然瞬间就烧到了他们这儿，曹令文在会议桌上扫视一圈儿，发现助理于施施应该是全场最年轻的女孩子了，就问道，“于助理，你说呢？”
姜晓丽也不甘示弱道，“是啊，于助理，你说？”
“我吗？”于施施一愣：她只是个跟着副总来开会的助理，有面子有派头的是副总又不是她，全场都是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前辈了，她哪里敢说什么？
“我……”于施施讪讪一笑，在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梁栋之见她憋得面红耳赤，忽然说，“你们不如问问我？”
“嗯？”两个编辑同时哼了一声。
话一出口，梁栋之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也可以假装自己是年轻女生，去思考这个问题啊。”
“好……好吧……那副总你觉得呢？”曹令文笑得有点儿尴尬。
梁栋之于是陷入了沉思，在女性心灵鸡汤书和言情小说中来回思考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我觉得可以让两位作家合作，写一本带有心灵鸡汤风格的言情小说。”
…………
好吧，梁栋之本以为自己的主意还不错，但当他看到全场的反应以及施施的表情后，顿时就识趣地闭嘴了。
散会之后，于施施与他并肩走出会议室，并仰头问他，“副总，晚上娇娇和胡主管约了您吃饭，没忘记吧。”
“没忘……”梁栋之说，想起方才的事情又忍不住问她，“施施，我刚才回答得不好吗？”
于施施愣了下，他那种插科打诨的回答方式太符合二世祖一贯的风格了。虽然她波澜不惊，但当时一度冷场也是事实。于施施于是看了看他，迟疑着是不是该实话实说。
梁栋之感受到她的目光了，叹气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好吧……”于施施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越过助理的界限道，“可能您觉得，今天曹编辑和姜编辑的发言都带着私人情绪，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吵架，所以你才会用这种‘和稀泥’的方式缓解气氛……”和稀泥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但梁栋之听见后，还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于施施既然开了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但其实，两位编辑的发言虽然激动，但都是有理可据的。放在桌上的文件您没看，其实里面有曹编辑整理的，历年情感类图书的销量以及相关调查。他说的很对：这类书的受众非常稳定，如果作者还小有名气的话，的确稳赚不赔。”
“……所以，”梁栋之的眼睛眯了下，“如果当时由你来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会怎么说？情感书和言情小说，该怎么选？”
“我只是助理，自觉没有发言的立场。但我觉得……”于施施慢条斯理道，“今天会议的主题，始终是‘要不要出版那本女性情感图书’，所以问题的关键并不是二选一，而是要不要。”
梁栋之一愣，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可能您被他俩的争吵带偏了，可我觉得姜编辑在会议上与曹编辑争锋相对，其实是想以另一种形式为自己旗下的作者打广告。兴许很快，言情部门那儿就会提出增加预算的申请了。”于施施道，“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说——言情部增加预算的事儿，下次做份报告再来专题讨论吧。我们先回归到情感图书上。当然以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觉得可以出版这本情感图书。”
“这样，两个编辑的目的都达到了……”梁栋之说着，“如果是我爸坐在会议室里的话，也会和你说一样的话？”
于施施诚惶诚恐道，“这我哪能知道。”
“好吧……”梁栋之喃喃一声，闷头往前走，走了十多步又回头看着于施施，“我明白了，我的确不该和稀泥。”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认真，于施施的脸忽然红了：她本是一时冲动才说了这么多，还怕副总不高兴呢，岂料他摆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这她哪里消受得了？
“您别这么说……‘和稀泥’这个说法，的确是我说得不严谨……”
“施施，其实你在我面前不必这么紧张。”梁栋之见她脸都红了，不禁觉得有趣地多看了片刻，才道，“算是奖励你对我的指导，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章 她是你助理，又不是你老婆
四人的晚餐地点是市里一家有名的夜排档。于施施第一次跟着梁栋之来时，心里尤然诧异：她还以为副总这种有钱人，不是应该天天往装修考究的大饭店跑吗？
但当她在梁栋之的推荐下吃了这家招牌的爆炒兔肉和秘制小龙虾后，就顿时明白了这里受欢迎的原因。于是眼下，她刚坐下，闻着大排档上的这股味儿就开始分泌口水了。
可先到一步的胡主管和冯娇却似乎并没有享受美食的心情，他俩居然当着活色鲜香的小龙虾开始吵架了，还越吵越凶！原来前几天，他俩约了去一家热门餐厅吃饭，老胡要见客户会晚点儿，岂料冯娇也迟到了，于是两人便没有拿到当天的号码牌。
“好端端的吃着饭呢，你又翻旧账干嘛？”老胡剥着小龙虾，“你非要说，我也不怕，因为理在我这儿啊。那天，我可是事先申明了会晚到的，所以让你先去排队取号。你可是答应了的！”
“是啊是啊，我是答应了。可这事儿的先决条件就不对，你是个男人，男女约会吃饭，你好意思叫女人去排队？”冯娇满手汤汁，却也不甘示弱。
“拜托，我们都交往半年多了，又不是含羞带臊搞暧昧阶段！”
“你这话我就更不爱听了，所谓男人的绅士风度，就仅限于暧昧阶段？等搞到手了就不需要了？”
“你这越扯越远啊。”
“你才胡搅蛮缠呢，我句句在理，不信你问问施施和栋之。”冯娇的一句话，把战火引到了正在埋头吃小龙虾的另外两人身上。
于施施一恍惚，还以为是下午在会议室的那一幕重现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梁栋之就擦了擦手，率先一步道，
“我觉得这事儿吧，得这么分析！”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便都凝神听他说。
梁栋之于是清清嗓子，“你俩在这儿掰扯不清，是因为把情和理混为一谈了。从理上来讲，姨你……”
“叫姐！”
“……姐你既然答应了老胡去排队拿号，那就是你失职了，无可辩驳。你之所以还能牙尖嘴利地和老胡顶上几句，扯什么绅士风度，无非是仗着自己是他女朋友的情分罢了。换个场合，若是在工作上，你拖延了封面设计，还能和编辑作者们扯什么绅士风度吗？”
梁栋之说完，老胡激动地简直要拍手了——不，简直要主动给他剥小龙虾了。而冯娇则一脸黑线，“你你你还是我外甥吗？”
“你都不肯让我喊你‘姨’。”梁栋之笑了笑，“好吧好吧，其实今天是施施刚教会了我，凡事不能和稀泥。”轻松的一招祸水东引，就把冯娇咄咄逼人的目光转嫁出去了。
“哎？”于是嘴里还含着半只小龙虾的于施施一愣，“我……的确对副总说过这话，但那仅仅是对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