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吸鼻子抬起头,恰好与长胥墨的视线撞了个正面。
“脏死了……”
少年嫌弃至极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却并不重。
“回头记得亲手给本皇子洗衣裳,听见没有?”
劫后余生,柳禾自是什么都下意识说好。
“听见了……”
头一次见这小太监如此好说话,长胥墨反倒愣怔住了。
转眼见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那湿润清纯的眸子,还有微红的鼻尖……
都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少年喉结轻动,忽觉某处的冲动又要抑制不住,瞬间变了脸。
“这会儿知道怕了?”
他有意板起脸,语气也重了几分。
“蠢死了,先前让你跑的时候不跑,万一那群畜生刚好饿了,我们两个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一番话瞬间让柳禾回想起了方才的画面。
少年不顾一切护在自己身上,视死如归的模样令人心生悸动。
犹豫了半天,柳禾唇瓣嗫嚅。
“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鸣。
长胥墨又是一愣。
自头一次见面到如今,他何曾听这个性十足的小太监如此温声软语过。
“你说……什么?”喉结上下一滑,他故意凑近了些,“本皇子耳背,没听清。”
这会儿的功夫,柳禾情绪已稳定的差不多,知他存了心在逗她。
“我说……”
小太监主动凑到他耳边,忽然毫无征兆地抬高了音调。
“多谢殿下!”
被她扯着嗓子震了一哆嗦,少年登时怒气满脸。
“你这小子……”
见他伸手要抓,柳禾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躲。
谁料脚下却忽然一颤。
意识到地面传来的不对劲,两人都愣了。
这是……
怎么回事?
兀自沉吟了片刻,长胥墨眸光忽然一颤。
“不好……”
自前几日火山引发了雪崩之后,搜寻父皇的过程中又遇见了几次余崩。
只因规模不大,他们也都没有重视。
可是光看方才那一下的颤动程度,不难猜测此次余崩来势汹汹。
看着地下雪层的震颤,柳禾也迅速反应过来。
“是雪崩?”
狂风呼啸伴随着轰隆巨响,厚雪倾轧而下,速度极快。
逃到安全处已然来不及,柳禾强行保持镇定,细细回忆起了先前接触过的野外逃生技巧。
“前面有背对着雪落方向的斜坡!”
轰鸣声中,柳禾抬高了音调。
“快躲到那儿去!”
眼瞧着积雪越来越近,长胥墨毫不犹豫地将她一把捞起来,足尖轻点一跃而去。
两人刚躲好,却见厚厚的雪层恰好从头顶上方滑过。
斜坡外的洞口被掩盖,刹那间一片漆黑。
“别怕,我有灯。”
话音将落,一抹昏暗的光线忽然亮起。
少年正提着一盏小巧精致的无火灯看她,眸光熠熠生辉。
借着光亮,柳禾四下打量一圈。
周遭一片寂静,似乎在此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被厚厚的雪层阻隔殆尽。
眼瞧着长胥墨扯开嗓子要喊,柳禾心下一惊,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可,”她压低声音,认真解释道,“被雪困住切忌高声叫喊,若引起下一次雪崩,我们就连这点空间都没了。”
少年一愣,乖乖点点头。
虽是个太监,可小柳懂得真多。
柳禾毫不犹豫收回手的瞬间,没有留意到长胥墨眼底一闪即逝的不舍和贪恋。
掌心……
好香好软。
他一点都不想让他挪开。
“此次雪崩动静颇大,山下的人察觉异样必定会来寻我们,耐心等着就是了。”
柳禾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忽然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小声嘟囔。
“每次跟你单独在一处都倒霉,不是掉崖就是撞见狼群,这会儿还雪崩……”
“你说什么?”
将小太监的抱怨尽收耳中,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跟我在一处倒霉?本皇子还没嫌你晦气呢!”
眼瞧着这小子神情激动间声音越抬越高,柳禾不耐烦地抬腿踹了过去。
“少咋咋呼呼,快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
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长胥墨愤愤地怒瞪了她半晌。
片刻后。
“……知道了。”
终究还是闷声闷气应了。
在斜坡和积雪撑起的狭小空间内寻觅了一圈,长胥墨失望地坐了回来,冲她摇摇头。
“周围全都被雪封死了。”
意料之中。
柳禾叹了口气。
看来,眼下只能耐心等人来寻他们了。
沉默了半晌,身侧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试探。
“你……冷不冷?”
还没等她开口,肩头忽然一沉。
长胥墨竟将唯一厚实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本皇子体恤下人,最是心善,回头……”
少年清了清嗓,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回头记得在母后面前多说我两句好话,省得她老说我性子暴戾不受管教……”
柳禾忍不住嗤笑一声。
看样子……
是没少挨皇后的数落。
忽然想到什么,她瞬间收了笑意,冷哼着翻了个白眼。
“是啊,真心善……”
小太监摸着后脑勺阴阳怪气。
“心善到第一次见人家就动刀动枪,人家好心给你母后按肩颈,还把人家扔飞出去,后脑勺现在都有个疤。”
“我……”
被她一一提了亏心事,长胥墨哽了哽。
“我那时以为……”心虚使然,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以为你是老二的人,是来害我大哥和母后的,所以才……”
见他目光闪烁,柳禾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怎么,现在不觉得我是二殿下的人了?”
少年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你不是啊。”
似是又意识到了什么,长胥墨态度一转,语气软了软。
“就算你是……也无碍,反正你……又不是坏人。”
一个救了自己大哥和母后数次的人,一个冒着一同坠崖的风险都不肯松手让他掉下去的人——
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从前那些伤害你的事……”
借着无火灯昏黄的光,少年满脸诚挚,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对不起。”
……
第188章 你又打我
……
温度越来越低。
鼻息间呼出来的白气不多一会儿便冻成了冰碴子,柳禾搓着身子取暖,却还在不住打着哆嗦。
不行……
不能这样干坐着。
她哆嗦着伸出手拉了拉身侧的少年,认真开口。
“听说被困在极寒之地若要不被冻僵,需将紧身衣物脱下,还要不停活动来促进血液循环。”
长胥墨闻言却是一愣。
将紧身衣物脱下,不停活动。
这……
少年的耳根忽然涨红,面上也是一阵滚烫。
“你的意思是……”
迎着长胥墨试探的目光,柳禾哪能意识到他已想歪了,冲他轻轻点了头。
虽然在雪底下运动确实显得有点古怪。
可眼下为了保命,便是再古怪些又有什么要紧。
忽然想起长胥墨重创未愈,仍有些不便的右手,她轻声关切着。
“你的手可不碍事?”
少年耳根又是一红,吞了口口水似是在强行抑制什么。
“应该……不碍事吧。”
柳禾瞥了他一眼,总觉得有点奇怪。
“行,那……来吧,咱们是蹲起还是蛙……”
正要起身的瞬间——
身子忽然被他一把扑倒在地,柳禾受惊,猛地睁圆了双眼。
“你……做什么!”
少年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显然是有些紧张。
“你说不能停,我……先前没试过……”
借着昏黄的灯光,见身下的小太监脸色瞬变,长胥墨立马话锋一转,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我一定尽力!争取到他们发现我们之前不停下!”
柳禾一时瞠目结舌。
她就算是再傻,这会儿也该听出他到底在说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
话音未落,却见少年早已迫不及待地拉扯起了她的衣裳,额角隐隐的青筋无不昭示着他已久的隐忍。
柳禾见状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只听一声脆响,长胥墨的脸瞬间被重重打偏了过去。
少年愣住了。
“你……又打我?”难以置信的语气之余,还多了些不理解,“我都说了一定尽力,怎么这样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