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总管大人久不吭声,柳禾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抬眼试图打量他。
下一刻却被人用手骨节重重敲上了额头。
“胡扯什么?”姜扶舟指弯仍旧曲着,面上挂着不悦,“比起给我当干儿子,你莫不是更喜欢同我对食?”
干……儿子?
意识到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柳禾登时面色涨红,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傻小子……”姜扶舟低笑一声,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快些回阳华阁去吧。”
柳禾手脚无措地行了个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
阳华阁。
一见她进门,名叫燕儿的小宫女笑眯眯地凑过来。
“咱们小柳终于回来啦?告诉燕儿姐姐,今儿去什么地方玩儿了?小脸都红扑扑的……”
除了掌事女官阿佩之外,皇后身边贴身服侍的只有两个宫女两个太监。
宫女是莺儿和燕儿,太监是小桃子和小李子。
因着年岁比她大的缘故,平日里都对她格外照拂。
还没等柳禾开口回答,就见小李子从屋里着急忙慌地冲了出来,一把拉住她。
“我的小柳祖宗你可回来了!”小李子急匆匆的,一边说一边将她往里拉,“今儿太子殿下来了,指名道姓要你伺候,如今已等你许久了……”
柳禾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能让他亲自等候,她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柳禾不敢耽搁,闷头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男人正坐在桌案前单手撑着头,微微合眼静待,远远望去宛若一副宁静美丽的水墨画。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长胥祈长睫轻动,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还知道回来?”漫不经心的语气,字字句句却尽显责备,“母后宫里规矩虽不严苛,却也并非养闲散之人的地方。”
柳禾欲哭无泪。
她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不过就算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反驳太子说阿佩姑姑给自己放假了,只好被迫当下大冤种。
“太子教训的是,奴才不敢了……”
似是对她毫不辩驳的态度还算满意,长胥祈没再追究此事。
“近日肩窝酸痛得很,过来给我捏一捏。”
得,您是主子。
想怎么折腾都行。
无奈之下,柳禾只好乖巧上前,指尖在长胥祈称酸痛的位置轻轻按压。
当初她在现实社会里曾自费学过一点按摩手法,虽算不得有多精通,却也勉强拿得出手。
如今这穿书第一按,送给他了。
……
随着柳禾指尖精准无误地揉捻轻搓,男人原本紧蹙的眉头竟渐渐舒缓开了。
长胥祈不禁暗暗忖度。
这小太监按得他舒服得紧,倒是比太医院里那群老太医开的敷药方子管用许多。
“学过?”
柳禾按得认真,听见问话便下意识应了。
“嗯。”
见男人久久没有说话,她才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改口。
“回太子殿下,奴才小的时候跟村里的老人学过些,进宫之后手法生疏,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下一刻。
长胥祈闭着眼,大掌精准无误地按住了她的手,看似纤细的五指力道却格外大。
微凉的触感让柳禾猛地哆嗦了一下。
这男人……
又要干什么?
第20章 初乘轿辇
男人唇瓣轻触,语气清浅。
“按得好。”
分明是夸奖的话,可配上男人晦深莫测的表情,却没来由地令人心底发毛。
柳禾欲哭无泪。
这位所有人嘴里从不苛待下人的太子殿下,唯独在她面前时屡次锋芒毕露。
而她明明满心冤屈,却也毫无办法。
谁让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角色先前得罪过人家。
见柳禾不吭声,长胥祈侧目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别说赏赐了,你小子给我给留条生路就让我叩谢大恩了。
柳禾心下虽这样想着,话到嘴边却变得恭恭敬敬。
“为太子殿下分忧是奴才分内之事,不敢要殿下的赏。”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长胥祈对这番推脱之言充耳不闻,自顾自开了口。
“既按得吾身心舒适,那便赏你……”
话到此处男人忽然顿了顿,看着她时眼底覆着一抹和善如清风的笑意。
柳禾却打了个寒颤。
直觉告诉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便赏你自今日起,负责阳华阁全部恭桶的运送之事,你看如何?”
男人笑意盈盈,尾音微扬,显然是心情不错。
柳禾身子一僵。
她虽然早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却也没想到会不好成这样。
送恭桶……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简单来说,送恭桶之人凌晨四点就要起身,一趟一趟把整个阳华阁的恭桶送到最角落的瓦房里去。
做完这些天都要亮了,紧接着又要收拾着去忙别的活。
“为何不说话?”长胥祈气定神闲,眼底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警告,“你不肯?”
柳禾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肯不肯是她说了算的吗?
“殿下有令,奴才自当听从,”柳禾毕恭毕敬,却也掩盖不住小脸上的苦涩,“谢太子殿下赏赐……”
长胥祈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留着这小太监,原本是想看看老二接下来要做什么。
可若他当真不再惹是生非,留下来当个小玩意儿解闷,倒是也不错。
……
翌日凌晨。
柳禾准时提着恭桶走在路上,每一步都哈欠连天。
抬头看看天际。
乌漆嘛黑,一点要亮的架势都没有。
……
第二日。
第三日。
……
第七天的时候,柳禾实在撑不住了。
送完恭桶往回返的路上。
柳禾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压根顾不得此时已稍有亮意的天光,身子一歪靠在了宫墙上。
真他奶奶的要命啊。
直到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太子此举的用意。
干完这些人都累个半死了,便是有再多坏心眼,怕是也没力气使出来了。
天天让她这么熬着,自然不会有空去加害皇后。
长胥祈……
你小子好生歹毒啊。
柳禾短暂靠墙休息了片刻,打着呵欠准备回去。
忽地。
“哟,小柳公公,起得可真早。”
入耳是熟悉的称呼,柳禾连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必然是姜扶舟那只老狐狸。
可惜她此时根本没力气跟他纠缠,只想快点回去睡个短暂的回笼觉。
片刻的功夫,来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姜扶舟身穿一袭华丽锦袍,深紫色的蟒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唇瓣带笑,黑发如缎。
柳禾的第一反应是佩服。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天不亮还能穿戴齐整,光鲜亮丽,精神抖擞得好像一点都不困似的。
“见过姜大人……”
说话间,她控制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姜扶舟眯了眯眼。
眼前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眼眉处尽是困倦,憔悴至极的模样瞧着怪可怜。
他不禁哑然失笑。
小孩子,就是禁不起折腾。
……
下一刻。
只见姜扶舟随意摆了摆手,冲一旁吩咐道:“用我的轿辇把小柳送回去。”
轿……轿辇?
这可把柳禾一个激灵给吓醒了。
“姜,姜大人,这可使不得!”
在她创造的上胥王朝里,凡是四品以下的官员都没资格坐轿辇,进宫面圣都得腿儿着。
她一个小太监,哪来的胆子敢公然挑衅皇权。
姜扶舟这老狐狸安的什么心。
“使不得?”男人略略挑眉,语气却不像是在开玩笑,“本总管说使得,便使得。”
一来一回的功夫,轿辇已到了跟前。
“上去。”
姜扶舟冲她一扬下巴,眉眼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柳禾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这家伙莫不是要故意胁迫她坐上去,紧接着就以犯上的罪名一刀砍了她吧?
还没等柳禾回过神,身体却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悬空了,竟是被姜扶舟打横抱了起来。
她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姜大人!使不……”
“还使不得?”男人轻笑着打断了她,面上满是戏谑,“先前在金銮殿上你一鸣惊人,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边说,他一边轻轻将她放在了轿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