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的拳头握得更紧了,眼神凝然。
……
金玉帘箔,邈若仙境。
流觞曲水,歌舞升平。
……
从整个宴会布景来看,长胥承璜应是相当重视这次与番邦人的会面。
此乃关乎未来数十年邦交的大事,自当重视。
这边刚落座,阿佩忽地想到什么。
“对了,皇后这月正值斋戒,动不得荤腥,小柳,你快去后头给他们说一声,荤物便不必送到这边了。”
柳禾正愁着怎么找个借口离开,可巧机会正送上门来了。
“知道了,阿佩姑姑,我这就去。”
应下之后,柳禾动作麻利,一路来了后亭。
只见这边诸位贵客主子的酒水佳肴都已备好,随时等候开宴之时呈上去。
替皇后交代不要荤腥的过程里,柳禾的视线在酒水间默默寻找。
眼神忽而一亮。
桌上明黄色的托盘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帝的,还有一个便是太子的,只花纹有些细微不同。
倒是好认。
只不过此时人来人往,要想偷偷搞鬼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正在柳禾暗暗纳闷长胥砚的人打算如何下药时,只听“哗啦”一声。
原来是她身边一个小宫女摔倒了,水盆里的水撒了一地。
见她摔得不轻,柳禾忙好心上前搀扶。
“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宫女却趁势低声冲她开了口。
“一会儿外面会闹些动静,他们会被引走,你守在门口放风,我去下药。”
柳禾微微愣怔。
这个小宫女……就是她的同党?
还没等她回应,就听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伴随着喧闹声,只见一股浓烟从某侧飘来。
今日是使臣来见的大日子,若在宴会之上出了丑,他们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后亭的宫人顿时熙攘起来,纷纷提着水桶一股脑往外涌。
柳禾眼睁睁瞧见那小宫女在长胥祈的酒壶里下了药,中途没有一人发觉。
她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看来剧情加持还真是个好东西。
任务已经完成,小宫女冲她遥遥地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出了后门。
药已下好,接下来就是换掉酒壶的时候了。
知道灭火的人会很快回来,柳禾不敢耽搁,端起酒壶打算把下了药的酒水倒掉。
也不知一会儿的宴会上,长胥砚看到太子侃侃而谈的风光模样会作何反应。
气恼震怒的可能性居多。
毕竟,他是个那样争强好胜的人。
其实在这场皇室子弟追逐权力的游戏里,她根本就不在意谁输谁赢。
无论最后是谁登上九五之尊之位,都与她这个小太监无关。
她只是不想让皇后难过罢了。
……
柳禾刚把酒壶拿起来不过半秒,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糟糕,有人来了!
看来剧情留下的时间只够那宫女在酒壶里下药。
看着手里来不及倒掉的药酒,柳禾狠了狠心,就近将它跟手边托盘里的酒壶调换了过来。
反正是一样的酒壶,从外观上也看不出不对劲。
这位不知名仁兄……
对不住了。
心间短暂涌过一阵愧疚,柳禾却也无暇顾及,闷头从后门朝外走去。
谁料她刚拐过弯还没等松口气,就已经与迎面而来之人生生撞了个满怀。
来人身形坚硬强壮,足足高了她一个头还多。
“哎哟……”
柳禾的鼻尖恰好撞上他身前的肌肉,硬是被顶得后退数步,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人却纹丝不动,岿然屹立。
酸痛感从鼻腔传来,疼得她眼泪都涌出来了,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撞了块石头。
柳禾自认倒霉地揉着酸痛的鼻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
是个男人。
更确切地说,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目,雄姿英发,整个人野性又不失俊美。
逆着光,柳禾入眼是一件藏蓝色云锦皮袄,宝石束腰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男人额上系着一条黑金图腾发带,下方是雄鹰般犀利睿智的黑眸,正懒散玩味地看着她。
这似乎是……
番邦人的打扮。
第32章 误伤狼王
见自己撞的是个番邦人,柳禾忙冲他行了个礼。
“大人恕罪!奴才急着去回皇后话,一时不察……”
话未说完,就已经被人一把提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模样简直像是拎了个小鸡崽。
男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你是男是女?”
看此人身上穿的并不像女子装束,模样却比他来上胥见到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
黑发如缎,蛾眉弯弯,嫣红的樱桃口在如瓷白肤的映衬下显得妖冶动人,美艳不可方物。
见惯了草原上烈性十足的女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人儿反倒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见他上来就问自己是男是女,柳禾顿时有些心跳加快。
“奴才是个……太监,”怕他不懂太监是什么,柳禾紧跟着补充道,“不男不女。”
听她这样说,男人的眉头瞬间锁起。
“早就听阿爸说中原王宫里有不男不女的怪人,便是你这种……太监?”
“……”
柳禾嘴角一抽。
也亏得她是个女的,打心底里不在意这些,不然这番话还不得把真太监膈应死。
谁料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我能看看吗?”
柳禾:???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没见过太监,自然好奇了。”
对她的惊愕之色视若无睹,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显得再自然不过。
“你若答应给我看一眼,我就给你金子,多少都行。”
柳禾满脸黑线。
这是金子不金子的事吗?
她是个假太监啊,看一眼不就彻底露馅了。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也救她于水火。
“少主!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阿长彻大人要您快些回去落座呢。”
少主?
柳禾在心底暗暗犯嘀咕。
这男人该不会是番邦六部里某一个部落的小王子吧?
趁着男人不注意的功夫,柳禾顾不得细思,顿时脚下生风撒丫子跑远了。
“少主,您瞧什么呢?”
男人没有回答,盯着柳禾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腰好细。
几乎与他的大臂一般粗。
……
“怎的去了这么久?”
见这会儿都快开席了柳禾才回来,阿佩小声数落了她一顿。
“皇后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一桩心事已了结,柳禾轻松了许多,心情自然格外好,冲着数落自己的阿佩嘿嘿笑了两声。
“差点差点。”
瞧着她这副机灵娇憨的模样,阿佩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啊……”
紧接着。
宴会的酒水佳肴悉数端上了桌。
柳禾悄悄踮起脚朝远处看了一眼,见太子和临近托盘的酒水都没有再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放了心。
看来,太子这次定能逃过一劫了。
不消片刻,柳禾瞧见方才自己在后厅撞到的那个番邦男人也入了席。
意识到男人坐的位子正在太子右侧,她顿时傻了眼。
那是被她换了酒壶的位子!
敏锐地察觉到远处传来的视线,男人精准无误地对上了她的眸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一瞬间,柳禾心脏狂跳。
真他奶奶的巧啊。
见她有些拘束不安,皇后轻声关切着。
“小柳,脸色为何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柳禾忙佯装无碍,打算随意应付过去。
“回皇后,都怪奴才没出息,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有点不自在。”
瞧她脸色实在不好看,皇后到底放心不下,坚持道。
“今日是陛下与使臣们的场合,我在此也是闲散,有阿佩一人留下就够了,小柳,你将那些荤物带回去,同莺儿他们一道用膳吧。”
阿佩也点点头。
“是啊,小柳你便先去吧,皇后这里有我呢。”
柳禾张了张嘴,心虚极了。
她这会儿生怕再撞上那番邦男人的视线,索性没再坚持,取了东西打算先回阳华阁。
转身的那一刻。
“番邦六部使节阿长彻,携我头部族长幼子阿戚野少主,问中原皇帝安。”
番邦头部少主阿戚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