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正欲继续周旋,忽而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提。
尚未等她回神,身子已稳稳落上了马背。
萦绕鼻息的是少年身上熟悉的薄荷香。
“你来晚了。”
他闷声闷气,似乎有点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
柳禾本就心虚,再加上被周围那么多人盯着打量,越发显得如坐针毡。
瞧他这模样,还不知在此处等了自己多久。
寻不到合适的理由开脱,她只好轻声揽了下来,眉眼间满是不守承诺的愧疚。
“我……昨夜睡得晚,起迟了……”
少年愣了愣。
低头见她的确满脸倦色,想来这一夜并未休息好,到嘴边的嗔怪之言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压低声音关切,显得有些自责。
“若是身子不适跟我说一声不就成了,何必硬撑着赶过来……都怪我,早知不叫你来了……”
长胥墨越说越不安,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不行,我现在叫人送你回……”
话音未落。
少女雪白的小手却扯住了他的衣袖。
“没不舒服,”她仰脸看他,满眼透着真挚,“我想……送你一段路。”
长胥墨愣了愣。
欲望作祟,他总觉得她这个仰头的姿势实在暧昧,像是在静静迎接他的俯身亲吻。
若放在平日里,他定早已忍不住亲上去了。
奈何今日这么多士兵在看着,他多少有些顾忌,只得强忍住了冲动。
行军队伍已出发,二人慢慢悠悠落在后面。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少年劲瘦有力的手臂围住她的腰,一如往昔般紧紧相护。
周身被他身上清凉的薄荷香气包围,柳禾垂下眼帘,总觉得心底有些空。
此一别,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长胥墨忽而轻声唤她。
“柳姐姐……”
温软无害,像只对眼前人全然信赖的小兽。
不知何时起已听惯了他这般称呼,柳禾此时竟觉得格外顺耳,却还是忍不住侧目提醒。
“都是要独当一面领兵打仗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太监撒娇?让人听见了还怎么在军中树威?”
少年俯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很轻。
“都要走了,怎么还教训我……”
清浅的呼吸喷洒上颈间肌肤,像只娇软的猫儿在轻挠心窝。
柳禾哑然失笑,心底多少有些不忍。
“好,不教训……我们五殿下可是要建功立业的人,日后凯旋回京,自是轮不到我指指点点的。”
听着她满是戏谑的话,少年却显得格外认真。
“莫说是建功立业,就是有朝一日成了神仙,我也还会听你的话。”
柳禾眼睫一颤。
这小子……
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长胥墨定定看着她的侧脸,语气带了些小心的试探。
“你……会不会想我?”
如此直白的问话,不由惹得柳禾一愣。
似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少年俯身凑近了些,坚硬的胸膛紧紧抵住她的后背。
“会不会?”
急于求得一个答案,他的询问里满是执拗。
……
第332章 果然有诈
……
迎着少年执着的追问,柳禾眸光轻动,到底还是没有遮掩什么。
“……会。”
这小子出征之后,她肯定会想起他的。
少年人的情感热烈又真挚,不知不觉间已充斥了她生活的角角落落,想让人忽略都难。
这种突然的剥离,想来她也得好好适应一阵子。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长胥墨晴明的眼眸里升起一阵欢欣。
“真的?不哄我?”
柳禾嗤笑一声,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哄你又如何,你总不能大半夜从边关跑回来吓我吧。”
少年咬了咬牙,圈住她腰身的手臂猛地收紧,语气虽发狠,却带着隐隐笑意。
“你若哄我,我就回来把你从大哥和老二身边偷走。”
知他说笑,柳禾也笑着往下接话。
“那你把我偷走吧。”
少女笑靥如花,眼珠澄亮。
那一刻。
长胥墨只觉心腔处被狠狠撞击。
他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渴望,抬手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强势吻了上去。
少年的亲吻虽尚有青涩未褪,却难得大胆地肆意索取。
知他想在临走前留个念想,柳禾短暂迟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做出了回应。
长胥墨显得越发兴奋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触感,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什么。
被抵得身子一僵,柳禾顿时有些无语,无奈扯着他的发把人拉远了些。
“柳姐姐……”
欲求不满反被拉开,少年眼底覆了层委屈的湿润。
无视了他的央求,柳禾淡然看天。
“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定力能训练得强一些。”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自然,长胥墨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回过神的瞬间脸色刷红一片。
他小声嘟囔。
“在你面前要定力做什么……”
眼瞧着他又要贴上来,马上地方狭小,她想躲也没处可去,只得又一次被他黏住。
“这般上路多难受啊,磨得很……”
见她并未着恼,少年有些得寸进尺,脑袋蹭在她身上一个劲儿地撒娇索欢。
“柳姐姐,疼疼我嘛……”
语罢,他身子轻动,自行往她这边送了送。
柳禾一愣。
前方不远处就是行军队伍,时不时还会有人回头看他们行至何处,这小子难不成是要她……
“长胥墨,”她缓缓拧眉,低声警告道,“你少得寸进尺。”
少年撇撇嘴,瞬间失落。
“哦……”
大胆出格的想法虽被强行压下,他却也并未就此老实下来。
少年的唇齿时而咬咬她的耳垂,时而轻擦过她的面颊,像在把玩着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察觉到他的手正不老实地沿着腰线向上摩挲,柳禾一巴掌拍了下来。
“……长胥墨。”
又一声连名带姓的警告。
少年不满轻哼,继续小声嘟囔。
“怎么又带上那东西了……”
小柳还是并未束胸时抱起来更舒服。
分别在即也不忍苛责,柳禾心下无奈,只想让他在走前留下些好的念想。
忽地。
队伍前方一人策马迎来。
“殿下——!”
长胥墨缓缓拧眉,却还是没舍得松开圈住她的手。
如此急切,只怕是来催促他快些赶路的。
“军情加急,需快速前行!”
果然……
少年唇角紧抿,眸光正色敛起。
“知道了。”
再次垂眸看向她时,他的面上已不见半点方才嬉闹的顽劣,空余不舍和眷恋。
“就送到这里吧,我留下两个人护你回宫。”
眼瞧着他要吩咐,柳禾忙按住他的手。
“此处距离皇宫不远,我还有暗卫跟着,不必留人了,省得还要追上去耽搁时辰。”
长胥墨短暂沉吟,到底还是点了头。
见气氛有些压抑,柳禾下马前若有所思地向下瞥了一眼,语气轻快地调节情绪。
“垫厚些,省得磨坏了。”
少年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烧红着脸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他小声嘟囔,没了半点不久前虚张声势的模样。
“……坏人。”
只听她轻笑一声,动作利落地翻身下了马。
充盈的怀抱瞬间空空,长胥墨默默垂下眼帘,眉眼间隐隐透着些失落。
手中忽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见是个小巧精致的平安符。
柳禾仰起脸冲他笑笑。
“等你回来。”
朝阳下。
少年高坐骏马,意气风发。
似是生怕多看她几眼就会更舍不得离去,他抿唇别开了脸,默默捏紧了那枚平安符。
战马高声嘶鸣。
下一刻——
墨发扬起,绝尘而去。
在原地静静看了良久,直至彻底望不见少年的身影,柳禾才轻叹一声转身往回走。
上一次送别行军队伍,还是虞沉在的时候。
人与人的情感一旦生成,就有了羁绊。
哪怕相隔万里,牵挂依旧在。
……
即将入城。
柳禾一眼望见了林间树丛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大,巍峨如山。
……阿戚野?
她愣了愣,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