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忙打起了哈哈,试图糊弄过去。
柳禾也不傻,哪能什么不对劲都察觉不到。
既有资格被这些人称呼一声“主子”,母亲姓锦,岂不就是宫中的锦妃?
锦峦锦峦……
峦字解开来看,可不就是川吗。
如此直白的线索,她先前竟未曾往这上面联想过。
……
当天夜里。
柳禾在榻上睡得半梦半醒,隐约听见帐外有动静传来。
热闹非常,像是在庆祝大捷。
她只觉身子倦得很,并没打算起来瞧一眼,趴在榻上维持原本姿势继续睡。
意识朦胧间,身上的衣裳忽而一松。
柳禾猛地撑起身子,却不留神扯痛了手臂上的伤,又一次疼得直抽气。
“你慢些……”
有力的大掌将她轻轻扶住,放回了榻上。
昏黄烛火下,柳禾瞥见了放在榻下的药箱。
“吓到你了?”男人声音很轻,似有歉意,“该换药了,换好药吃些东西再睡。”
伤口这一疼,早已惹得她没了睡意。
柳禾随口应了。
似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男人一边换药一边搭话。
“今日多亏你,战事匆忙,我竟还没来得及道声谢。”
语气格外真诚。
这倒不是虚伪的客套话。
今日攻楼时若非她接近锦夫人,他们的计划要想完成怕是会麻烦许多。
柳禾缓缓合上眼,不甚在意。
“你将我从卖场救下,我帮你一次,也算扯平了。”
经她这一提醒,长胥川又一次回想起了在卖场的那夜,耳根处几乎要烧着了。
少女热情似火,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他抗拒,却又渴望。
人惯来难以直面自己的弱点和欲望,可这一次,他却很难再继续欺骗自己。
长胥川,没能抵挡得住。
他明知自己难以抑制的欲望险些冒犯了她,却还是难以抗拒那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在理性和沉沦之间,他到底还是偏向了后者。
不知男人上药的轻缓动作下隐藏了狂风骤雨般的思绪,柳禾一门心思记挂着一件事。
憋了半晌,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你是谁?”
出口的瞬间——
她清楚地感受到男人的动作顿了顿。
……
第359章 你可知罪
……
柳禾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谁?”
没想到她会忽然这样问,长胥川愣了愣,视线在一瞬间开始下意识闪烁。
他抿了抿唇。
“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见他还是给出了与上次同样推脱的话,柳禾却并没打算就此作罢。
“那就再说一次。”
态度多了几分强硬。
男人动作轻柔地替她处理好了伤口,见少女仍不肯妥协,心下多少也有了数。
沉默了半晌,他轻叹一声。
“你知道了?”
这是变相承认了。
柳禾有些无奈,默默错开了脸。
倒不是对他隐瞒身份有什么意见,她只是觉得有些事实在巧得离谱。
柳禾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不论自己身在何处,又做了何事,总跟长胥家这几个兄弟脱不了干系。
如今远在番邦,难得撞见的中原男人还是四皇子长胥川。
见她久久不语,男人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慌色。
“你生气了?”他显得有些无措,轻声解释道,“我……不是有意隐瞒,只不过先前的计划关系机密,不能轻易暴露。”
看穿了他的紧张,柳禾轻声应了。
“我知道,没生气。”
隐瞒身份罢了,她是最没资格指责谁的。
更何况……
这位四殿下也不是她什么人,被瞒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饶是她已语气清浅地将此事跳了过去,可长胥川显然并不觉得能就此翻篇。
他垂下眼帘,默默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她开心些。
灵光一闪,他忽而想起什么。
“那个叫烟烟的……我吩咐人抓回来了,先前可是她设计害你的?”
柳禾一愣,听他继续说。
“此女来到边关不久,帮助沙邦人犯下的事可不少,倒是一点都不像被逼迫……”
长胥川若有所思,忽然垂眸看向她。
“军中规矩,拒不交代实情的战俘都是要被处死的,你若对她心有怨怼,此人随你如何处置。”
只要……
她能稍稍开心些。
柳禾心下已有打算,随意抬了抬眼。
“今日累了,明日再去瞧她。”
长胥川眸光轻动。
“好。”
温声软语间,她忽然想起了从前姜扶舟的话。
他说四皇子长胥川性子宽厚,待人接物都是极好的,若有机会可同他多接触些。
思及此处,她不自觉地侧目看了过去。
迎着少女直勾勾的视线,长胥川一时被盯得心里没底。
他心下挣扎了片刻,轻抿唇角。
“在下上胥四皇子长胥川,先前隐瞒身份是我不对,不知可否询问姑娘……名姓。”
不论何时,唯有坦诚相待才能得到旁人同样的回应。
柳禾见状也不再隐瞒。
“……柳禾。”
男人在心下默念了两遍,笑意清浅。
“好,我记下了。”
长胥川离去后。
柳禾翻了个身,睡意渐起。
还是自己人的地盘待着更舒服。
不知是否是药物的作用,她这一夜睡了个短暂的安稳觉,却在一大早被疼醒了。
反正睡也睡不着,柳禾索性起了身,准备待会儿去会会那位烟烟姑娘。
或者说……
栾烟。
似是已被人提前吩咐过了,柳禾出门后便一直有人指路,顺利去了战俘区。
行至半途,她并未瞧见身后簇拥而来的一队人马。
少年刚下马便迫不及待去了战甲,懒洋洋地舒展着筋骨,唇角在笑闹声里微微上挑。
忽地,他的动作顿住了。
军中怎么有女子?
这身量……
跟他朝思暮想之人似乎还有点像。
“五殿下看什么呢?”
一晃神的功夫,女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营帐之间。
宛如一切皆是他的错觉。
长胥墨顿了顿,视线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那个人……”
“哪个人啊?”手下将士顺势搭住他的肩膀,笑道,“五殿下打了个如此漂亮的胜仗,待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注意被转开,长胥墨笑得爽朗。
“那是自然,一会儿得多灌四哥几杯……”
……
行至战俘区。
看着眼前被单独拉出来的栾烟,柳禾也不急着开口,就这样站在原地默默打量她。
女人发髻凌乱,狼狈不堪,似乎已被用过刑了。
看到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柳禾,栾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她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奈何身子被两侧士兵死死架着,嘴巴也被堵得严丝合缝。
士兵冲她恭敬颔首。
“殿下有吩咐,柳姑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刑具一应俱全,全凭柳姑娘心意。”
栾烟本就瞪着的眼睁得越发大了。
隔着布条,柳禾隐约听到了她不甘的呜咽。
想来是无法理解为何她会忽然出现在此处,周围的士兵非但不加以审讯,甚至还待她恭敬有礼。
柳禾蹲下身与她平视,缓缓开口。
“人总是这样,风光一阵,再落魄一阵……”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锁住了眼前的女人。
“抄府前夜擅自出逃,你可知罪?”
栾烟心口猛地一惊。
虽说不出话,可柳禾却能感受到她在用眼神质问自己如何知晓这些。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柳禾倾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已是栾氏的废子,又何必执着?”
栾烟口中发出的声响含糊不清,柳禾却也暂时没打算松开她。
憋上一会儿,情绪发泄时才会更彻底。
“烟烟姑娘难道就不好奇,你为何出现在这儿,我又为何出现在这儿?”
少女气定神闲,笑意隐隐。
笃定了她绝不是寻常奴隶,栾烟不自觉地收了挣扎,打算看看她会说什么。
没让她等太久,柳禾自顾自开了口。
“仔细想想吧……栾平昌既能将你送走,又为何不自己离京?他那般警觉多疑之人,真的会把命押在一个女人身上?”
察觉到栾烟一瞬间的失神,柳禾知道自己猜对了。
打定主意,她继续说。
“此事我本不该透露,奈何见你痴心愚忠至此,倒忽然想让你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