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兜兜转转,二人终究还是成了。
见她反应不大,长胥砚似有些意外。
“你……”他试探得格外小心谨慎,每个字都斟酌再三,“可愿意见他一面?”
柳禾犹豫了。
若无亲事,见一面自无大碍,可眼下长胥祈既已定亲,私下见面确有些不像样子。
拉扯之人虽多,她却有自己原则和底线。
于上胥女子而言,婚约便是脸面,象征着家族的衰荣,她不能因一己私欲给别的姑娘带来不幸。
那对她们不公平。
打定主意,柳禾刚要拒绝,却被长胥砚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他说你的东西在他那里,若要取回,便需自己去。”
未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哽了哽。
柳禾不禁哑然。
不管长胥祈所说的东西是不是姜扶舟留下的匣子,她终归是要进宫一趟的。
这一面,只怕也躲不了。
……
入宫前夕。
柳禾在衣柜前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换了件久违的太监衣裳。
见她未穿女装,长胥砚有些不解。
“为何还要穿成这样?”
此次他受了太子之托送她入宫,无需以太监身份乔装而行,自不必再扮作原来的样子。
柳禾顿了顿,轻声解释。
“他……还不知。”
既已定亲,还是不要留些无用念想的好。
能了知她的心思,长胥砚默默应下。
进宫一路上已有长胥祈提前打点,马车进入宫门畅通无阻,并未有人留意。
柳禾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看。
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远远望着阳华阁的方向,虽瞧不见宫门,柳禾心底难免升起一阵怀念。
“皇后可好?”
听她询问,长胥砚眸底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两下。
“一切都好,正在父皇身边陪着。”
柳禾一时并未多想。
马车驶入宫门后缓缓停下。
下车前,长胥砚抬手耐心替她整了整衣领,精致深邃的眉眼间透着复杂。
“皇宫戒严,我无诏令也不可擅自进入,太子会在内接应,我于宫门处等你。”
柳禾轻轻点头,却见他拉着手不松开。
原本以为长胥砚会叮嘱什么,比如不许让太子碰她之类,就像往常一样。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凑过来吻了吻她的眉心。
“去吧。”
柳禾缓步而去。
看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长胥砚若有所思,却在下一刻被车外之人打断。
“殿下,夏英大人探得南瑶密报。”
男人面色瞬间严肃。
……
进宫后。
柳禾并未先去东宫。
拿不准长胥祈所说之言是真是假,她总要自己先去找寻一番才行。
这般想着,她一路去了从前的院落。
路上全无人烟,行得格外顺利。
来到从前藏匿匣子的角落,周边土地并不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柳禾蹲下身谨慎搜寻,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什么也没找到。
她忍不住轻叹。
看来长胥祈所言非虚,东西的确在他那里。
“在找什么?”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润儒雅,令人心静安神。
柳禾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入眼是皎白翩然的衣角,随风拂动间宛若谪仙璞玉降临人世,怜悯众生。
男人眉眼如画,正平静地看着她。
只有长胥祈自己知道——
看到她的那一刻,自己宁静无澜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潮。
“在找……一个匣子。”
柳禾蹲在地上如实回答。
长胥祈并未接话,顺势把手伸给了她。
“来。”
……
第416章 裹足不前
……
垂柳依依,熹微普照。
男人向她缓缓伸手。
看着长胥祈莹润如玉的手掌,柳禾一时竟难敌从前习惯,下意识将手递给他,回过神来却又猛地顿住。
不可以……
这双手不久后就要牵住旁人,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东宫的太子妃。
柳禾及时止步,收回手默默起身。
在此处蹲了良久,她的双腿难免酸麻,眼瞧着就要一个趔趄时,到底还是被男人快一步扶住。
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在长胥祈温敛如春的黑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每次流转都浮现着令人招架不住的深情。
柳禾迅速收手躲闪,与他交织的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相触过却转瞬变空荡的手,长胥祈默默垂下眼帘,似有些怅然若失。
“多日不见,竟已生疏至此,”长睫微动,泛着清浅的苦涩,“我连扶你起身的资格都没了吗。”
犹记,二人从前分明那般亲密。
他执过小柳的手,吻过眼角眉梢,可以在无人处肆无忌惮地将心上人抱在怀里。
可如今……
他竟连这点触碰都不可以。
看着男人怅然若失的神情,柳禾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心底那点慌乱。
“殿下既已定亲,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长胥祈只觉心腔处一阵抽痛,并未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自顾自从袖口中掏出了个物件。
“这是你的东西?”
一眼看到了熟悉的匣子,柳禾轻声应了。
“是。”
见他似有交递之意,柳禾忙上前伸手欲接。
“多谢殿……”
最后一字尚未说完,只见男人忽而抬手,让她即将触及匣身的指尖扑了个空。
柳禾一愣。
看来这是不打算轻易将东西给她了。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毫无征兆带着匣子转身,只留下一句清浅温和的话语。
“想要,就跟我过来。”
语罢便径自朝前走去。
心下犹豫再三,对那匣子的欲望到底还是战胜了回避之心,柳禾索性提起衣角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有礼距离。
就这样到了东宫。
长胥祈似是早有准备屏退了左右,来时这一路他们并未遇见任何人。
如此反倒自在些。
柳禾正悄然松了口气,转瞬却见他已伸长手臂将匣子放在了高处,有意让她看得见却够不到。
“……”
总觉得这像长胥墨那小子才做得出之事。
男人缓步靠近,衣袂翩翩。
猜不准他要做什么,柳禾忍不住小步后撤。
好在他到底还是不曾逼得太紧,寻了个合适的距离安静站定,双目温敛直视着她的脸。
“陪我一日,”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很轻,“东西便还给你。”
陪他一日……
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柳禾视线略有躲闪。
“殿下将有妻室,这样不妥。”
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男人顿了顿,没吭声。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柳禾在心底默默叹息。
此事也不能全怪她心狠。
长胥祈虽性子温和,却并非全无主见之人,既肯松口接受这桩婚事,必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好的选择。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愿做出依依不舍之相徒令他为难。
可下一刻——
柳禾却眼睁睁看他朝自己走来。
“上胥太子将有妻室,与我何干?”男人语气微敛,不容她后退,“就一日……不做太子,只做长胥祈。”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里带了些清浅的央求,似乎轻易便会随风消散。
太子之位高高在上,他身居东宫自当肩负责任,却也为此舍弃了太多。
见她不语,长胥祈继续说。
“东宫今日所有人都已被屏退,不会有人看得见你我,留给我一日……”
留给他一日。
才好让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对过往之事留些念想。
“我有许多想与你共行之事,就在今日一并做完,”他顿了顿,语气越来越轻,“今日过后再不纠缠你,这样可好?”
句句都在询问,隐约透着些卑微。
柳禾心口有些酸涩。
待到长胥祈成婚之后,他们也许真的不会再见,便是偶然碰面也不会多做接触。
更何况……
依着他的性子,便是共处一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长胥祈是真正的君子,纵然是一桩自己不愿接受的婚事,也不会在成婚前与旁人不轨,坏了女方的家门名声。
迎着男人试探的目光,柳禾到底还是心软点了头。
那一刻——
长胥祈眸中闪烁着汹涌的欢欣和庆幸,却还是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