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胥疑这才满意,松开手任她转身离去。
待到背影在视线之中消失不见,两人才回过神来,又一次将注意聚到了彼此身上。
见长胥疑的眼尾还泛着红,南宫佞双臂抱胸,懒懒轻哼一声。
正要嘲笑他动不动就红眼落泪没出息,却见长胥疑挑衅似的舔了舔唇角,像是在回味。
那个轻如春风的吻,确有些让人嫉妒。
“好甜……摄政王没有?”
长胥疑扬眉挑衅,有意做出副遗憾架势叹了口气。
“也是,想来有些人不会装柔弱讨柳儿欢心,自然没这个福气……”
南宫佞:……
原来他才是那个红眼的。
柳禾拐过暗门,一路早有安排,行的格外顺畅。
后门。
虞沉已等在了不远处。
男人正坐在马车上曲腿等待,时不时看向来处寻觅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瞧见她出现,他才放下心来。
柳禾上了马车,入目是后箱满满当当的东西,尚未跟过来的步子顿了顿。
“这是……”她怔了怔,忍不住指着东西问道,“怎么这么多?”
虞沉显然也没想到会塞了如此多物件,眨了眨眼解释。
“是七南收拾的,她说多带了几件你喜欢的衣裳。”
这可不是几件,只怕是衣柜都要被搬空了。
“是有些多了……”虞沉凑过来敲了敲,商量道,“那我现在送回去?”
柳禾侧目看了眼天色,摇摇头。
“算了,就这样吧。”
南宫佞准备的马车宽敞,加了后箱这些衣物倒也不算挤,就是有点遮光。
得了准许,虞沉一路驾马出了宫门。
行出去一段路程,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似乎还多了道马蹄的脆声。
缰绳摩擦,马儿喘息。
意识到虞沉在换马,柳禾忍不住掀开帘子询问。
“怎么换了?这马有问题?”
此事是她交托南宫佞一手安排的,照理说应当不会出意外才对。
虞沉已专心致志换好了马,回头看着她扬了个笑。
迎着爽朗俊俏的笑颜,柳禾后知后觉意识到被换来驾车的正是他的阿雪。
下一刻。
虞沉已掀开车帘迅速钻了进来。
“马没问题,我有问题,”嗓音黏黏糊糊,身子直往她怀里钻,“阿雪认路,不用我在外面……”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柳禾笑了笑没驱赶。
男人的双臂圈住她的腰肢,强势又温柔地紧紧贴合,下巴在她额前蹭了蹭。
“今日你哭了。”
指腹轻轻擦过眼尾,粗粝中带着疼惜,像是在轻拭早已无痕的水光。
那场闹剧发生时虞沉并不在场,想来又是七南同他说的。
“你都不知哭得有多丑,”她有意夸大,调笑道,“眼睛都肿了,蓬头垢面涕泗横流……”
“哭起来也好看。”
他轻声打断。
而后又缓缓俯首,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阿禾,哭起来也好看。”
男人的动作愈发柔和,指尖沿着耳廓向上,一点点穿过了她的发梢。
指尖眷恋,口中是清浅又有力的承诺。
“我不会再让你哭,永远不会。”
便是假哭也不行。
尚不知他为何忽然正经起来,柳禾正要询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破风声。
“阿禾,我梦见……”
话音未落,剑眉猛然拧起。
是箭!
沿着箭矢飞射而来的方向,二人警觉回头。
不过……似乎不用躲闪。
自然猜不到马车后侧堵了厚厚一堆衣物,那支箭恰好卡在了中央,力道骤减。
车内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想笑。
倒是多亏了七南。
……
第560章 骗人不好
……
是夜,静谧。
柳禾轻敲骨节,顺着风声分辨人息。
还以为这些人会跟她到目的地再动手,想不到竟如此沉不住气,像极了指使他们的人。
转眼间,她便已将车外情形摸了个大致。
“二十人左右,寻常功夫,”柳禾抬手推了推他,“我就不召墨兰卫出来了,你一个人能应付。”
顺势将她的手拉住,指尖轻轻挠着掌心。
虞沉并未一口应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她的手。
“二十人,好多啊……”
话虽如此说,神情间却不见半点紧张,显然是有意在借此冲她撒娇。
“阿禾,我打不过怎么办?”
驰骋疆域多年的主将,岂会连这点花拳绣腿的门外汉都打不过。
“打不过再说,”柳禾忍了笑,不露痕迹留意着刺客的距离,“解决完外面那些人,回来我帮你捏捏。”
她的按摩手法还算独到,保管让人满意。
虞沉闻言,眸底瞬间闪过一丝促狭,扣紧手腕将人拉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捏……”嗓音略低,挑眉间尽是笑意,“捏哪儿?”
见他误会,柳禾也没急着解释。
马车外的刺客已悄然逼近。
换句话说,留给他耍嘴皮子的时间不多了。
微风拂起车帘,刺客发现了虞沉欲出不出的身影,一柄短刀猛地刺了进来。
柳禾知晓他已发觉,原本并不担心刺客出击。
谁料这小子却只顾攥着她的腕,任由那把短刃直冲自己身体刺来,竟没有半点反应。
“你……”
短刀近身的那一瞬。
“铛——!”
少年将军目不斜视,依旧笑吟吟地望着她,指尖甚至还在她掌心打着转。
另一边。
腰际长剑却已单手出鞘,精准无误地挡住了刺客的招式。
整个过程里,虞沉甚至懒得将眼神分出半点给来人。
寒光一闪,血色飞溅。
虞沉相当体贴地拉过车帘遮挡,不让刺客的血溅出来玷染了她的眼。
车帘外传来刺客倒地的闷响。
随之而来的却是男人无害的撒娇声。
“阿禾,我害怕~”
这小子……
柳禾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率性又不羁,散漫中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虽未曾亲眼见过战场上的虞沉,只今日这一次出手便能让她想象到——
迎敌时的他,会是何等意气风发。
“好阿禾,”他掀帘欲出,不忘回眸冲她笑,“那就全身都捏捏吧~”
不待她回应,人影已纵身跃出。
铮铮剑鸣,风声呼啸。
隔着车帘车壁,柳禾能清楚听到接二连三的倒地声,知晓虞沉并不打算浪费时间。
下一刻。
剑柄轻轻挑起车帘,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
“阿禾会算?”他略略扬眉,示意她看向外侧,“不多不少,整二十个。”
月光皎皎,温柔清冷的光晕洒上少年将军的发梢,好看得像是幅画。
察觉到他脚边的窸窣,柳禾低头看去。
怪不得打完了却未立刻上车,原来是脚下还踩着一人的喉咙,留了个活口。
“这个像是领头之人,想必知晓些内情。”
虞沉蹲下身,拎小鸡一样钳制住那人的后颈,稍一发力便让他被迫与她对视。
“不用审了,”柳禾斜斜靠着软垫,漫不经心地扫了那人一眼,“今日饶你一条命,回去给你家主子传话。”
显然是不知她怎会猜到何人指使自己前来,那刺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柳禾倾身向外凑近了些,鼻息间嗅到了清晰的血腥味。
“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
静妃是她安排留下的,虽野心大了些,却是个没手段也没脑子的人。
就连长侯府和婴王姬,也不过是借她当个传话筒而已。
她与厉鬼之争,本不该牵扯旁人。
若静妃安分守己,她还真没打算再多针对。
只盼今日这番提点过后,静妃能想通一二,日后行事多考量些后果。
“让他回去吧,”柳禾微扬下巴,将手伸给虞沉,“上来,继续赶路。”
见她发话,虞沉自是什么也不多问,默默收了钳制,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握住了她的。
没能完成任务,又折损了一众兄弟。
那刺客头领看着虞沉上车的背影,一口牙几乎要狠狠咬碎,却也无力爬起来再战。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虞沉抬眸瞥了他一眼。
眼神似有不屑,倨傲危险。
刺客头领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凉,忙费力抬手捂住,生怕自己也像其他人那般被一击毙命。
没再理睬他,虞沉招呼着阿雪悠悠启程。
马车渐远,恍若无事发生。
虞沉格外谨慎地往来处望了半晌,直到彻底没了危险才安心,回过头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