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怔过后,他关切地追问了一句:“你……真的可以?”
柳禾忙不迭地重重点头,像只小鸡在疯狂啄米。
王喜轻叹一声,“行吧,那你自己来,我就在外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直到王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柳禾才长舒了口气。
从这一刻起,这不再是一场书本中争名逐利的文字游戏,而是关乎她性命的生死博弈。
小柳子就是她,她就是小柳子。
……
过程艰难地上好药之后,柳禾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任由王喜擦拭着自己额角疼出来的汗水。
“以后咱们许是要一起做事了,相互照应着些总是好的,”王喜起身倒了杯温水给她,“我今年十八,是五年前进宫的,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王喜哥哥吧。”
柳禾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乖乖唤了一声。
“王喜哥哥。”
她生得漂亮,水剪双眸流转间透着清灵,嗓音听着娇俏又婉转,看得王喜一愣怔。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男孩子竟能美成这样。
见王喜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之后表情僵滞住了,柳禾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王喜哥哥,这儿有镜子吗?”
既然已经变成了小柳子,她总得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还真有,”王喜起身在柜子里翻找了片刻,随手递给她,“上个住在这儿的小万子爱照,天天对着这张镜子梳头。”
许是长得漂亮的都喜欢照镜子吧。
只可惜小万子……
王喜轻叹一声,见床上的小人儿正细细观察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粉面朱唇,肌若凝脂,一双盈盈的凤眼水雾氤氲,细长的柳眉平添几分娇媚。
柳禾不禁暗暗赞叹。
当真是好美的一张脸。
怪道不管是谁见了她,不管喜恶与否,都得先说一句倒是生了副好模样。
放下镜子,她忽地回想起了刚刚王喜说过的话。
“王喜哥哥,你方才说上个住在这里的小万子,他搬走了吗?”
她有点想知道,小万子是怎么从辛者库出去的。
王喜愣了愣,视线闪烁。
“嗯,搬走了。”
语罢,王喜立刻岔开了话题。
柳禾虽心下疑惑,却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默默对这个叫小万子的太监上了点心。
……
等到柳禾屁股上的伤稍稍好转些,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能下床的头一天,管事太监孙公公就强行把她提出去干活了,美其名曰辛者库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辛者库的活又脏又累,王喜虽常来帮衬她,却也不能时时顾得上,再加上她伤口未曾痊愈,行动不便捷,平日里没少挨孙公公的责骂。
……
“砰——!”
受了杖刑尚未痊愈的屁股上被人狠命踹了一脚,疼得柳禾龇牙咧嘴。
“下作的小蹄子!就知道偷懒耍滑!”
身后传来了孙公公的声音。
“今儿安排你的活计做完没有?一天到晚动作慢的要死!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柳禾深吸了口气,强忍着火气没有发作。
这辛者库的孙公公仗势欺人惯了,进来的小太监小宫女几乎全都被他刁难苛待过。
可即便她再怎么看孙公公不顺眼,也不敢顶撞他。
只因过不了多久,孙公公就会因为某些小事被太监总管姜扶舟留意上,一路提拔成亲信,水涨船高,权势滔天。
她现在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得罪不起高品级的人物。
柳禾只好安慰自己。
都是她挖的坑,如今自己受着也是应该的。
放在往日,这种事孙公公骂她几句也就罢了,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上脚踢了还不够,嘴上也不肯饶人。
只听他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有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贱人,别以为生了副好模样就能高人一等,奴才就是奴才,休要妄想有贵人助你一步登天了。”
妄想一步登天的也不知是哪个。
柳禾在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讨好地笑着,“是,孙公公教训的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总该行了吧。
谁料孙公公盯着她左看右看,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你小子这张脸,咱家看着就来气!”
一边说着,孙公公一边来回走了几步,从墙根处抓起一滩泥灰,用力抹在了柳禾脸上。
泥巴的土腥味进了嘴,柳禾一阵反胃,控制不住地吐了几口。
一抬头,正对上王喜忧心十足的脸。
“嗯,这样瞧着就顺眼多了。”
见她粗服乱头狼狈得不像样子,孙公公把手背在身后,这才稍稍满意了些。
省得一会儿贵人来了被这小子抢风头。
“孙公公!孙公公!”正门忽然跑进来了个小太监,“姜总管来了!”
姜总管……姜扶舟?
他怎么来了?
第7章 晋升管事
“孙公公!姜总管来了!”
小太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愣。
姜总管……姜扶舟?
他怎么来了?
柳禾心底顿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姜扶舟这个角色心机叵测,他出现的地方肯定没什么好事,保不准这回就是冲着她来的。
一听说姜总管来了,孙公公立马扭捏起来,矫情的模样没来由叫人反胃。
忽地想到什么,他恶狠狠地瞪了柳禾一眼。
“小柳子!你现在就搬着这堆脏衣服去最里头洗,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回头!要是敢把脸上的东西抹掉,下次上脸的可就不是泥巴,而是刀子了!听见没有!”
怪不得要在她脸上抹泥巴呢,原来是怕她在姜扶舟面前抢了他的风头。
“是是是,我这就过去……”
柳禾冲着孙公公一阵点头哈腰,毫不犹豫地抱起脏衣服就走。
本来她也不想招惹那姜总管,此举倒是正合她心意。
柳禾走到角落放下衣服,见远处的王喜这才松了口气,偷偷冲他眨了眨眼。
“你快瞧瞧咱家,”孙公公随手抓了个小太监,摆弄了几下衣裳,“今儿的妆容可精致啊?不行不行,姜总管好容易来一回,我得去换上新衣裳……”
不男不女的声音听得柳禾一阵恶寒。
再出来时,孙公公已经换了一身新行头,脸上敷的白粉也更厚了,用力过猛的样子活像个跳梁小丑。
……
柳禾隐匿在人群中哼哧哼哧洗衣服,不多一会儿就累得大汗淋漓,屁股上微微裂开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伸起胳膊,打算撸起袖子继续干。
下一刻。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捏住了,钳制的力道虽不大,却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柳禾一愣,顺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向上看去。
是张亦男亦女的绝美容颜,肌理细腻,白皙如瓷,一双眼睛好看得勾魂摄魄。
竟是姜扶舟。
他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眼睁睁看着姜总管握住了柳禾的手腕,却连半点眼神都没分到自己身上,孙公公简直气的牙根痒痒。
“大胆小柳子!见了咱们姜大人居然不知行礼!”
柳禾回过神来猛地起身,动作却不小心牵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姜扶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眼前小太监这张美秀俊俏的脸蛋被污泥糊住,唯有一双黑眸亮得过分。
不难猜测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位小公公,瞧着好生面善。”
姜扶舟面上挂着的明明是笑吟吟的表情,柳禾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面善个锤子。
她收回手往后缩了缩,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
“奴才小柳子,请大人安。”
屁股上裂开的伤口越发疼了。
“哎……”姜扶舟拉长尾音,显得慵懒又性感,“不忙行礼,先站好了给我瞧瞧。”
先前的消息封锁及时,众人并不知晓她曾爬上太子床的事,只当姜总管无意中看上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太监。
柳禾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任由姜扶舟围着自己绕了一圈。
淡淡的兰麝香气钻入鼻尖,很是好闻。
“哟,好大的脚印……”
姜扶舟眼尖,一打眼就瞧出了不对劲,俯身凑近些笑眯眯地瞧着她。
“小柳公公,这是谁踹的?”
柳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屁股后头的鞋印。
再看留下这脚印的孙公公,脸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一个劲儿发狠地瞪着她。
真嚣张啊。
孙公公那张白面似的脸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柳禾也没打算隐瞒,下意识朝他看了过去。
迎着姜总管犀利的眸光,孙公公哆嗦了一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