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眸光不善地瞪了他一眼,那侍卫视若无睹,一个劲儿地装着瞎。
“追赶一路大家也都累了,原地修整!”
扔下这句话后,长胥墨已然打着哈欠朝帐篷走去。
“哎!殿……”
无视了她的呼唤,少年头也不回径自走远了。
见众人忙忙碌碌没空理睬她,更别提什么仗义执言了。
柳禾认了命,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子画圈圈。
说实在的,她一点都不想跟长胥墨这小子单独行动,他横竖看自己都不顺眼,明日还指不定怎么公报私仇呢。
正在她暗自郁闷时,画在地上的圈圈忽然被一脚踩没了。
少年洒脱不拘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画的什么鬼符?”
柳禾一愣,抬头恰好撞上了长胥墨爽亮的黑眸。
这小子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等她反应,早已经被他给一把拉了起来。
“明日你要随本皇子一道上山剿匪,今夜可得好生休息,特许你住本皇子的帐篷。”
语罢,长胥墨不容拒绝地扯着她进了帐篷。
行军途中条件艰难,就算是皇子的帐篷亦狭小简陋。
柳禾原想看看长胥墨这小子会怎么挑三拣四,谁料他却丝毫没有嫌弃,径自在仅有的垫子上躺了。
倒是不娇气。
也没指望他把唯一的垫子让给自己,柳禾默默在角落里蹲了下来。
经过了整夜露宿山林的经历之后,她对这种不漏风的环境已经相当满意了。
忽地。
“……喂。”
伴随着少年相当不耐的嗓音,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朝着柳禾的脸砸了过来。
是枕头和被子。
柳禾被砸得有些懵,脑瓜子嗡嗡响。
长胥墨轻哼一声,居高临下道:“本皇子怜惜下人,特许你不必谢恩了。”
“……”
怜惜下人?
也不知道对她又掐脖子又撞后脑勺的暴躁小子是谁。
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柳禾裹紧被子躺了下来,倒也算暖和。
她抬头看去。
反观长胥墨身边只剩了一床薄被,连个枕头都没有。
……算了。
勉强谢他一次。
连夜赶路下来,柳禾这会儿又累又困,没多久的功夫就已睡得呼吸绵长。
小太监全无防备心的熟睡声落入耳中,惹得背身而对的少年侧目。
长胥墨嗤笑一声。
这小子……
心还挺大。
……
此日清晨。
天没彻底亮起,柳禾就被某人给一把拽起来了。
离了被窝后冷气直往身子里钻,她打了个哆嗦,抱着被子说什么也不撒手。
“再睡一会儿……”
“起来换衣服!”
迷迷瞪瞪的起床气加持,柳禾压根没看拽着自己的是何人,飞起一脚朝他踹了过去。
结结实实挨了这小子一脚,长胥墨鼻子都要气歪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敢踹我?”少年手上顿时加了力,怒意昭然地将她一把提了起来,“行啊,那就让本皇子亲自伺候你换衣裳!”
火热的指尖触碰到领口的那一刻,柳禾瞬间清醒过来。
“不敢劳烦殿下!”
一打眼瞧见了长胥墨粗布衣衫上的小脚印,柳禾倒抽一口凉气,警觉地大步后退。
好在此时尚有正事在身,长胥墨没打算跟她计较。
“赶紧换衣,动作麻利点。”
抱着手臂瞪了她一眼,少年不耐烦地掀帘子出去了。
看太监换衣裳太恶心了,他才没那癖好。
柳禾盯着面前准备好的女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就这么光明正大穿了女装……
也不知会不会露馅。
奈何长胥墨那性子狂躁的小子还在外头等着,她自然不敢多做迟疑,不甚熟练地换上了那身女装。
兴许是某人为了借换女装羞辱她的缘故,上身这件女装色彩花哨,显得招摇至极。
帐篷里没有镜子,柳禾提心吊胆地掀开帘子出了门。
入耳是一片爽朗的笑声。
长胥墨等人背对着她的方向在谈笑,独属于少年人的风发意气扑面而来。
“你小子找的那件青楼花魁衣裳,倒是合极了那太监的气质……”
柳禾嘴角一抽。
怪不得张扬呢,原来是花魁衣裳。
长胥墨这小子也太损了点。
听到身后柳禾出来的动静,以长胥墨为首的人群内发出的笑声不消反升。
少年一边出言奚落,一边回头看她。
“宫中都道小柳公公貌美,如今头一回换了女装,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国色……”
身后人的影子落入眼中的那一瞬。
长胥墨猛地愣怔住了,俊朗明澈的黑眸里满是呆滞。
“……天香。”
不。
何止是国色天香。
眼前人宛若美玉莹光,明艳圣洁。
娇娇怯怯的四下打量的模样让人心尖一颤,恨不得将命都抵给他。
这般绝色,竟是个太监。
刹那间。
一片死寂。
……
柳禾此时不知自己什么模样,心里本就没底。
只见所有人都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尤其是长胥墨,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下意识觉得不妙,毫不犹豫地扭头要回帐篷里藏匿起来。
“哪儿去?”
身后传来长胥墨的声音。
柳禾无奈,生生止住了步子。
一阵脚步声过后,少年竟已走到了她身边。
“想不到你还……”某人耳根通红,却还是故作镇定,“还算有几分……姿色。”
她有几分姿色,他脸红什么。
柳禾拧眉狐疑地看着他。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长胥墨迅速别开脸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原地待命,等我号令!”
“是!”
大踏步朝前走了老远。
长胥墨都没敢再看她一眼。
柳禾无暇多想,提着裙角忙忙地追了过去。
……
第112章 不会食言
从来没穿过这种长到曳地的裙子,柳禾提着裙角却有些行动不便。
偏生长胥墨那小子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只顾闷头走在前面步履如飞。
这么不懂怜香惜玉,活该你小子娶不到媳妇。
柳禾瞪了他一眼,费力追了过去。
眼瞧着距离越来越近,却见长胥墨脚步猛地一顿。
“……殿下?”
柳禾愣愣地眨了眨眼。
怎么停了?
少年回过头看着她,微动的唇瓣显得有些纠结。
“是忘带了什么东西,还是身子不舒服?”柳禾一一猜测着,“还是……有要紧事交代奴才?”
见长胥墨唇线紧抿,显然是没有猜对。
柳禾更纳闷了。
瞧这小子便秘似的样子,到底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下一刻。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果决的光,下定决心般地拉住了她的手。
红透了的耳根却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柳禾一愣,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试图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死死拽着,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这小子……吃错药了?
“既要扮作夫妻,自然要……”
长胥墨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耳根处红痕更甚,却还是故作淡定。
“自然……要这般了。”
牵个手就脸红到耳朵根,这小子竟如此纯情。
看不出来啊。
柳禾暗暗感慨着,却见长胥墨脚步止住。
他静静看着前方山丘上的寨子。
“前面就是了。”
见他满脸正色,柳禾也跟着认真起来。
“一会儿要如何做全凭殿下吩咐,奴才定全力相助。”
掌心里包裹着的那只小手触感温软,一时竟让少年有些不舍得放开。
他牵了她一路,脸也红了一路。
“你别出去,找地方躲起来。”
直到这一刻,长胥墨说话时仍不敢扭头看她,强迫着自己目视前方。
柳禾一愣。
躲起来?
“我们一路上山,定早已有人察觉踪迹,你不会功夫……”他顿了顿,到嘴边的关切之言不自觉地变了味,“少拖本皇子的后腿。”
柳禾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嘴都要撇抽筋了。
少年眸光微动,轻声道:“抓紧我。”
抓紧他?做什么?
没等柳禾反应,早已被他带着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高树上。
艳丽的裙角被风吹起,飘荡在两人之间。
隔着明媚的轻纱,小太监如画的眉眼越发显得缥缈动人,不似凡尘之色。
长胥墨又一次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