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柳禾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轻声安慰了一会儿,还说了些多亏太子殿下仁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处决下人之类的话。
可任由他怎么说,柳禾都有些心不在焉。
“小柳,你……怎么了?”
迎着王喜关切至极的目光,柳禾下定决心,认真道:“从今天起,你去别的房间住。”
王喜愣了愣,满脸不解。
“为,为什么啊?”
小柳子漂亮聪明,待人真诚,他从见他第一眼就打心底里喜欢,也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疼着。
“你是怕自己升了职处在风口浪尖,不想让我被那些琐事牵连?”
王喜按照自己对柳禾的想法猜测着。
“小柳,我王喜只按自己心意做事,不会害怕那些蝇营狗苟的小伎俩,你放心,我……”
来不及听他多说了。
看着窗外阴沉幽暗的夜色,柳禾摇摇头打断了他。
“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她顿了顿,坦然地看着王喜的眼睛,“姜总管亲许我为辛者库管事,你我现在身份有别,还住在同一间房里不妥,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见她说得格外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架势,王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小柳……你,你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小柳也是那些只可共苦不可同甘的人。
“错了,我现在不是小柳,”柳禾狠狠心,面无表情,“如今你也当唤我一声柳管事。”
王喜没再说话,眼底的失望清晰可辨。
……
直到王喜抱着铺盖撞门而出的那一刻,柳禾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今日东宫传唤了辛者库两个小太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二皇子长胥砚又怎会不知。
他恐她在太子威慑下说出真相,必定会即刻找她问话。
然她此时一言一行又在太子监视之下,二皇子不会光明正大拿她去自己那里,最保险的做法就是——
上门来见她。
可这是个秘密,不该有活人知晓。
如果王喜今夜与她一屋同睡,无意中撞见了上门的二皇子,必定会被杀之以除后患。
把他撵走,才是最安全的。
柳禾叹了口气,倾身吹灭了昏黄的灯烛。
……
夜半时分,窗棂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
……来了。
柳禾不动声色,闭着眼继续装睡。
但是很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笔下这位二皇子的素质。
走到床边的那一刻,他竟伸出手揪住她的领口,毫无征兆地一把提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柳禾慌了神,下意识熊抱住了身前的支撑物。
抱住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什么支撑物,她下意识抱住的分明是一身黑衣乔装而来的二皇子,长胥砚。
“……”
男人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还要阴沉。
见她没有半点要下来的打算,长胥砚满脸厌恶,压低了嗓音警告着。
“狗奴才活得不耐烦了吧?赶紧滚下来。”
柳禾欲哭无泪。
她哪里是不想下来,奈何长胥砚个子高,她被提在半空中双脚根本碰不到地。
迅速调整了两下,柳禾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失重之后稳稳的落地感让人心安。
但是……她怎么觉得脚底下有点不平?
柳禾低头一看。
不好!
踩的是咱们二皇子的脚!
再看此时的长胥砚已是满脸黑线,显然有些怒意压制不住了的架势。
柳禾猛地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奴才不是故意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小爪子,三两下把长胥砚昂贵鞋面上的小脚印给拍去了。
“……”
整套动作实在迅速,长胥砚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噎了回去。
这小子……
长胥砚眉心紧蹙,面色不善地垂眸看了她一眼。
月光透过窗扉洒在小太监身上,那微微伸长的半截脖颈沐浴着月色,显得格外白净纤细,下方是光滑如瓷的锁骨,骨骼纹理清晰又精致。
长胥砚的喉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身为皇子,他每天都会用这样的视角打量服侍自己的下人。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头一次让他觉得有些香艳。
想要再往下看时,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已经抬起了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二殿下深夜前来,是有事要找奴才?”
想起正事,长胥砚瞬间收了视线,板起脸在凳子上坐了。
“嗯。”
男人的坐姿桀骜不驯,修长的指尖轻轻揉捏着眉心起伏,黑暗中捕食猎物的蝮蛇。
“今日太子传你去东宫了?”
看来她猜测的不错,长胥砚果然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不敢有所隐瞒,柳禾如实点了头。
“是。”
那一瞬间。
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男人眼底一闪即逝的杀气,一股阴森气从身后席卷而来。
柳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第11章 私下祭奠
……
“今日太子传你去东宫了?”
男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
“是。”
柳禾不敢有所隐瞒,只好如实点了头。
“都说什么了?”长胥砚侧目瞥了一眼,眼底冷光乍现,“你最好是一五一十回想清楚,倘若说错半个字,本皇子决不轻饶。”
一听就是吓唬人的话。
太子同她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
柳禾头脑飞速运转,刻意忽略掉了太子要她做东宫的人这一段,挑着能说的一一讲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
“太子就说了这些,奴才不敢欺瞒殿下!”
长胥砚沉吟片刻。
他手中有这小太监的把柄,料想他也不敢对自己有所隐瞒。
“嗯,今日之事你做得还算不错,没有自露马脚,”长胥砚冷哼一声,“看来太子果然疑心我,你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些,以免被太子捏住把柄,听见没有?”
柳禾乖巧点头,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男人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在夜幕中泛着冷光。
“如今太子必然会时刻盯着你,若有什么新消息,我会找人给你传信,切记明面上不可同我有任何接触。”
柳禾继续点头,恭敬道:“殿下所言,奴才一定谨记在心。”
长胥砚既然给她留了后路,便也是暂时留了她的命。
至少短时间内可以喘口气了。
正在柳禾暗自庆幸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冲她略一勾手。
“过来。”
还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她什么方便通信的东西?
这样想着,柳禾跪在地上凑近了些,等待着长胥砚取出什么东西交给她。
谁料男人却只是盯着她看了半晌,兀地伸出了手。
下巴被人猛地挑起,不论是力道还是幅度都比太子的动作要强势许多。
你们兄弟两个,不捏人下巴是不能说话吗。
“别动。”
带着警告的两个字,瞬间让柳禾僵住了身子。
视线流连良久之后,长胥砚的手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覆上了那截纤细白嫩的脖颈。
触感果然与他所想的如出一辙,细腻微凉,像月光。
“二,二殿下……”
男人的掌心火热有力,在她颈间细细摩挲,像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手能让她死的最快。
柳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一愣怔,奈何脖子还在人家手里掐着,只能如实回答。
“十,十四……”
在她的设定里,这具身体如今的确只有十四岁。
长胥砚眯了眯眼,眸光深沉,让人看不穿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道:“才十四……”
这么小的年纪,竟已经如此勾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用“勾人”这种字眼形容一个小太监,长胥砚瞬间收了声,面色冷如冰霜。
怎会如此!
下一瞬,男人的大掌猛地收紧,狠狠扣住了她的咽喉。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头顶,柳禾只觉得自己满头血液倒流,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什么情况啊!
不是不杀她了吗!
柳禾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出尔反尔的男人。
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长胥砚就松了力道,手掌虽依旧钳制着她的脖颈,却已不再死命收紧了。
新鲜空气涌入身体里,柳禾大口大口呼吸着,一不留神被呛得直咳嗽。
长胥砚这小子是不是神经病啊!
怎么说动手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