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怪物沉沦后_T日常想养猫【完结】(4)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落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他的眼神忧郁而迷茫,像无助的易碎品。

  宫墙重重,暗红砖瓦,深幽小径,这里没有植物,没有飞鸟走兽,平日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而今日,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依旧是只能看到一小片天,但好像被灌输了无限的生机。

  奇异的,舒适的感觉在心口流淌而过。

  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没来由的,他想起这几日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的人。

  她是外来者,可是他也并不讨厌她。

  她安静,听话,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像那些人一样惨叫求饶或四处逃窜。

  他有些喜欢她。

  像喜欢和煦的微风,明媚的阳光一样。

  “扶桑。”

  他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声音晦涩,有些生疏和笨拙的发出音节。

  他很少开口说话,但幸好还记得她的名字。

  扶桑是花名,他看过很多很多书,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种花的模样。

  今日阳光甚好,扶桑也被这日光晃了眼,意识有些昏昏沉沉的,她说:“我在。”

  她的声音有些哑,还很轻很轻,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羽毛划了一下似的,有些发痒。

  他想,如果她永远这么乖巧,他会留下她的性命,永远喜欢她。

  事实上,回过神来的扶桑警铃大作,紧张得手心出汗,这是怪物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却足够让人警惕。

  她支着耳朵去听,却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

  好似刚才是一场幻觉。

  直到云彩遮掩太阳,落在身上带着暖意的日光渐渐淡去,鸟雀声愈来愈远,一切恢复原状。

  少年回过神,他慢慢地收回目光,重新执笔写字。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抄写弟子规,而是提笔写了三个字。

  顾时安。

  他对她说:“名字。”

  “我的。”

  怪物认为她会是很好的追随者,所以毫无防备地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墨水未干,洇出墨痕。

  怪物听见一声轻笑,他不解地看过去,恰好撞上她眼底复杂浓烈的情绪。

  她的唇角带着笑,但眼底并无半分笑意,她轻声说:“殿下,你有一个好名字。”

  顾时安。

  时安。

  时时平安,岁岁平安。

  怪物,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闻言,他轻轻歪着头,像一只小兽一样悄悄靠近她,语气生硬地询问:“我的名字,很好?”

  怪物不明白名字的含义,也不会明白给他取名的人曾对他给予世间最好的祝福。

  “嗯。”扶桑轻轻应了一声。

  “你喜欢?”

  扶桑眼底终于多了些温和的笑意,“喜欢。”

  怪物愉悦的勾起唇角,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可惜他还学不会正常人是如何笑的,做出的表情僵硬又诡异,像牵线木偶。

  因为这天是个好天气,因为他提到了自己很好的名字,从这一刻起,怪物才真正意义上“看见”身边的扶桑。

  他不再对她旁若无睹,反之,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会随着微风降临,烛火摇曳一同落在她的身上。

  直白,赤裸,纯粹。

  看书时,他会大方地扔给她一本书,即使那是启蒙用的读物。

  她会坐在他的对面,执笔写字,她的字不像她这个人,浓烈的情绪跃然纸上,飘逸张扬。

  怪物时常瞧着她入神。

  第3章 诱饵 发尾划过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魔族女子很少盘发,她们喜欢编发,尤其喜欢用彩绳给头发编几缕小辫。

  小辫藏于如瀑布般的乌发中,彩绳若隐若现,多了几分俏皮。

  怪物不懂美丑,却在她垂头练字,耳后的碎发滑至前面时,鬼使神差握住了那段头发。

  柔软滑顺。

  “殿下?”

  怪物恍然回神,他问:“妨碍你,剪掉?”

  这东西多次妨碍她练字,不应该存在。

  “不要。”她嘟囔着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碎发,表情难得有些委屈。

  发尾划过手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怪物忽地攥紧了手。

  女子似乎对头发有天生的痴迷感和保护欲。

  “不好看吗?殿下。”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这样绝色的容貌,故作楚楚可怜,若是其他人见了,相必心生不忍,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秘宝献到她面前只为博美人一笑。

  可惜,怪物没有美丑之分,他无法判断她的姿色是否动人,只能凭借她面上的情绪判断她的喜怒哀乐。

  她不喜欢这样做。怪物心想。

  所以他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大多数心平气和的时候,他都不会干涉别人的决定。

  窗外,白昼渐短,呼啸的冷风吹在身上,渐渐地像是刀子在割破柔嫩的肌肤,冷意渗入骨髓,扶桑裹紧厚衣,哈出一口白气,起身关掉窗柩。

  炭火噼啪作响,她和怪物之间,摇曳的烛火照亮出一小方天地。

  已是深冬腊月,没来由的,扶桑忽然问道:“殿下,见过雪吗?”

  “不曾。”他回答道。

  魔界环境苦寒,到了冬天,却不会像人间那样降下洁白晶莹的雪花。

  象征着洁白无瑕的东西不适合在杀戮重重的魔界。

  扶桑托着腮,未沾墨水的干燥的毛笔在她指间打着转,她懒懒散散没个正形地盘腿坐在软榻上,不像他那般正襟危坐,保持着良好的言行。

  这是很不合规矩的坐姿。

  偏偏顾时安的洁身自好只针对自己,外人只要对他没有妨碍,他一贯都是放任自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想知道雪是什么样子吗?”她蛊惑般向他抛出诱饵。

  顾时安头也不抬,道:“凉的,白色花状,遇热即化,是水。”

  他犀利地道出雪花的特性。

  “我在书上,看到过。”

  他看过很多书,即使未曾亲眼见过,也知道那是何物。

  所以他并不好奇。

  扶桑忽然停下动作,指间转动的笔啪嗒一声滑到纸上。

  “殿下,亲眼目睹和脑子里想的可不一样。”

  她的声音充满蛊惑,正在引诱他踏出魔宫这个牢笼。

  与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他一言不发,以此来拒绝她诱人的蛊惑。

  殿里陷入寂静,很快,这份寂静被人打破,楼冥带人进来。

  比起顾时安,他更像是手握生死大权的上位者。

  不露锋芒的眼神略过扶桑,他笑意吟吟地看向顾时安,“殿下,该动身了。”

  魔界如今刚统一不久,叛军残党时不时都会冒出头惹事,每到这时,就需要顾时安带人去平定。

  说是叛军残党,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惨遭压迫不服魔尊的普通民众。

  置之不理也成不了气候,偏偏魔尊眼里半粒沙子都容不得,过度依靠屠杀来为自己树立威严。

  扶桑抬眸望向他,似乎隔着外面的风声已经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声。

  顾时安停笔。

  他今日抄写的是《弟子规》。

  只见纸上写着。

  「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

  他静默起身,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炭火之中。

  转瞬化为灰烬。

  怪物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懂自己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不会知道自己随手丢弃的,是他从未拥有的良善,也是别人重如泰山的性命。

  *

  顾时安带人剿灭叛军后,回到宫中已是深夜,精美的华服粘上黏腻的血迹,他手持重剑,浑身是血,好似从地狱爬上人间的阎罗。

  漆黑漫长的宫道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宫人手中的灯笼,微弱得像迟暮之年的老人,一阵疾风都能将它熄灭。

  顾时安渐渐放慢脚步,接着那点微弱的光,打量起宫墙上栩栩如生的浮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扶桑的那番话听到了心里,现在看待这浮雕有了别样的风味。

  他停下脚步,走到宫墙下。

  魔族的图腾是麒珞兽,麒珞兽是凶兽,万年前被人镇压于万魔窟,它外形似狮,头上有角,浑身有黑色鳞片,力大无穷,爪牙锋利,最爱食人肉。

  魔族人天生好斗,视它为祥瑞,会在家中雕刻它的样貌,借此震慑邪祟,魔军出行会带着画有它模样的旗帜,借此鼓舞士气。

  顾时安抬手抚摸浮雕,手背上干涸的血迹,搭配麒珞兽狰狞的面容及獠牙,别样的诡异可怖。

  触觉冰凉,坚硬。

  浮雕栩栩如生,好似活过来一般。

  他在书上看到过,却是第一次亲手触摸它。

  那是不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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