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敛眸,忽然觉得恐怕只有这样品行端正的人,才会毫不吝啬地去关心旁人。
爱世人,会共情,是这类人天生的能力。
而他,满手污血,注定要坠入罗刹地狱。
顾时安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语调缓慢道:“你真是个好人呐。”
和扶桑一样的好人。
他上前几步,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指着三楼西侧的一间厢房,对蒋恒道:“我住在那里,你可以随时来寻我。”
回到屋内,顾时安缓缓走到屏风后。
他虽面色苍白,步伐不似刚才那般悬浮无力。
他抬起手,望着手腕内侧的伤,眼神晦暗不明。
他记得初见那日,蒋恒和师弟们被虎妖所伤,在虎妖死后,就是蒋恒拿出随身携带的灵药给师弟们疗伤。
瓶瓶罐罐,活血化瘀或止血药粉都一应俱全,种类繁多。
蒋恒是清风派大弟子,凡事思虑周全,惯会照顾人的。
顾时安想着,抬手慢斯条理地去脱衣服。
对面的铜镜映出高大的人影来。
消瘦,孱弱,略微狼狈。
一推即倒,毫无攻击性。
他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扶桑是喜欢他这副柔弱无害的模样的。
每一次,都会情不自禁吻他。
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纯粹懵懂的怪物,也披上温柔的皮囊,骨子里藏着卑劣的心思。
他要引诱她。
客栈门外,他对扶桑说,他都明白,他不生气。
的确如此,他不该嫉妒。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控制不住地想,相比有着不堪过往的自己,清风霁月性情温和的蒋恒更同扶桑般配。
那是他无法否定的事实。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让自己彻底安心。
未曾受伤的右手扯断衣扣,圆润的白珠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滚进软榻底下。
他微微怔住,如梦初醒般,他抬手掩面,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坏人……”
他是个坏人。
可真当预料中的那样,蒋恒带着药过来敲门时,他却被羞耻心拉扯着,紧紧咬住扶桑的衣裳,避免发出声响。
扶桑停下动作。
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怪物落在她脖颈上的气息滚烫得惊人。
门外人影伫立良久,得不到回应,也就离开了。
蒋恒刚走,扶桑便解开蒙着怪物眼睛的发带,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拽开,她没有错过他沉浸情欲的眼眸,微微张开的薄唇。
“故意的?”她轻轻蹙眉,神色些许不悦。
顾时安感知到她压抑着的怒意,他慢慢冷静下来,眼睛轻轻眨着,他装傻充楞道:“什……什么?”
扶桑歪着头,认真审视着他,他的眼底的情潮还未褪去,伴随着扶桑捏他后颈的手劲加重,他还会反应迟钝地轻皱眉头,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不像说谎的模样。
扶桑松开手,继而去抓他的胳膊,手腕内侧的纱布已经渗血。
虽不严重,却极为显眼,而她竟如此粗心大意没有发现。
“怎么又流血了?”扶桑问。
“我醒过来没见到你,屋里好黑,点蜡烛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桌子了。”
他低头答道。
既然如此,蒋恒给他送药也是情理之中。
扶桑抿唇,没再说话。
见状,顾时安却试探性地靠近,亲亲她的唇角,又亲亲她的下巴,转而又倾着身子,亲亲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靠在她身上。
低声呜咽道:“还难受……”
也许扶桑心中愧疚作祟,她没喊停,由着他胡来,继续帮他纾解。
“不想看不见,想看着你……”
扶桑将被泪液洇湿成暗色的发带扔在一旁,面对面抱住他。
“想……想进去……”
扶桑的动作慢下来,惩罚般地重捏了下,顷刻间便听见他倒抽凉气的动静,她不近人情道:“时安,不要得寸进尺。”
也许是意识到说话太重,她很快又道:“你失血过多,身体还虚弱,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时安的自制力很差,很容易失控,扶桑倒不怕他会对她做什么,却怕他纵欲过头失了分寸,再让伤口崩裂。
话音刚落,扶桑便感受到有湿热的液体砸在肩膀,似乎察觉到怪物的失落,她轻声哄道:“等你好了,可以来一次。”
“不能反悔。”
“嗯。”
扶桑越来越觉得这个话题有些过分的奇怪了。
她收回思绪,专心去帮他。
顾时安很快便在她怀里软成一滩水,软骨头似的伏在她肩上,不断地颤栗着,身体近乎痉挛抽搐,溢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他像条蛇一样缠紧扶桑,用未曾受伤的手扣住扶桑的手背。
他们亲密无间地相拥。
窗外的狂风骤雪般,惹得路旁树枝乱颤。
这一次,雪下得比以往都要久。
任何轻微的触碰,都能引起极致剧烈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经天黑,桌案上的饭菜凉得彻底。
扶桑终于松口气,身子微微后仰着,同他拉开些许距离。
腕骨处酸疼的厉害,手指克制不住地发着颤。
屋内弥漫着不怎么好闻的气味。
扶桑掌心湿润,她低头看了一眼。
实在是……实在是……
她轻轻皱眉。
他却死皮赖脸地凑上来,握住她的手腕,不知餍足地低下头,从唇齿间探出……
“别舔。”
她急忙抽回手,许是怪物下意识的行径太超过了,扶桑难得微微红了脸,露出姑娘家的羞赧。
怪物顺势倒下去,脑袋抵在她小腹上,小狗似的拱了拱。“桑桑……好舒服……”
扶桑拿着手帕动作细致地擦手,可惜指缝里进去许多,她没能彻底擦干净。
手腕还酸疼得厉害,稍有动弹都疼。
扶桑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怎么。”
“不舒服?”
扶桑惊讶于他的细心,迟疑地点点头:“嗯。”
顾时安眼眸亮亮地去拽她的腰带,迫不及待道:“我帮你。”
扶桑:“……”
她重重地推开他,恼羞成怒道:“顾时安,你懂点节制吧。”
顾时安遗憾地撒开手,“好吧……”
他若是小狗,此刻必定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尾巴。
扶桑难得没有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所打动,她推推他,“起来。”
顾时安刚站起身,扶桑紧跟着就故作凶巴巴地给他套衣服。
“不想穿。”顾时安小声嘟囔。
“你莫非想光着不成?”扶桑不可置信。
“不是。”顾时安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不好意思道:“都是汗,不舒服,我想沐浴。”
他手腕内侧的伤还未处理妥善,若是碰水,定会加重伤情。
但怪物自打从秘境出来后,便没有沐浴过,虽说没什么异味,但对于每日都要沐浴的他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扶桑没说不行,道:“雪山上有一处灵泉,有疗愈之效,我带你去洗。”
灵泉位于雪山半山腰,再顺着往上走,便是雪月宗了。
灵泉周遭积雪融化成水,岩石缝里钻出嫩绿小草,热气氤氲,空气湿润。
扶桑将灯笼放在岩石上,蹲下身撩起衣袖,伸向清澈的泉水,感受到其中流动的充沛灵气,她点点头,道:
“雪月宗内本身就有滋养灵体的温泉,弟子们不会刻意下山来此,而这灵泉灵气逼人,凡人无法承受,你安心在这里洗,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桑桑,你懂得好多。”
顾时安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似乎在他眼里,扶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扶桑被他眼底的崇拜晃了神,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来,轻声道:“以前从族里偷偷溜出来玩,来过这里。”
她每次提及过去时,顾时安都听得格外认真,妄图从那些简短的话语,完整的窥见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