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是想让梦里的扶桑亲在这里吗?
那他,很坏了……
这个吻一触即离,扶桑缓缓起身看向他,才发现他的瞳色变红,墨发里长出的兔耳白里透粉。
她轻声问:“你的化形期,还没过吗?”
顾时安摇头:“没有。”
他忍不住疑问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山洞时,我明明能感觉到化形期结束,谁知道后来,兔耳和兔尾还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正常人是不会这样的。
他真的好像怪物。
怪物自卑地低下头。
很快,他感受到扶桑温热的手心抚摸自己的头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很快便被吸引注意,陷入温柔乡中,小声嘀咕道:“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
扶桑:“为什么?”
顾时安:“我们之间的误会消除了,而你还愿意同我亲近,我觉得很幸福。”
怪物是很容易满足的。
扶桑摸摸他的脸,坐在榻边。
怪物顺势倒下去,身体蜷缩着侧躺下来,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他攥紧她衣裙,感受着她的身体因呼吸而轻微地起伏。
扶桑将他的碎发拢在耳后,露出他光滑白皙的面庞。
“睡吧。”
怪物困意袭来,眼皮愈来愈重,却仍然固执地对她小声说:“不想睡。”
这难得的美梦,他不想从中醒来。
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快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三日后,魔尊终于召见怪物入王宫。
长阶之外,楼冥快步跟在怪物身后,哪怕到这时,他也一刻不曾停歇地急声劝道:
“殿下,你以为说些大道理,尊上就会听你的吗?你以为站在正义的一方,那些人便会承你的恩情吗?不会的!他们早就对你恨之入骨,时时刻刻想要啖其血肉!”
“等到尊上兵败,届时你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其中有明事理者,对你感恩戴德,可人性复杂,对强大者的恐惧迟早也会让他们拿起刀剑伤害你!”
“而那妖女真的会对你有真心吗?你将她视如珍宝,捧出一颗真心给她,幻想着尘埃落定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可能呢!她势必会抛弃你作践你,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你!!”
按照规定,楼冥不能再往前走了,他停在百座台阶之下,声嘶力竭地冲怪物喊道:
“殿下,你走的是一条死路啊!”
怪物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没有片刻迟疑。
义无反顾,飞蛾扑火。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内。
第59章 真相 她一直在骗他。
楼冥在殿外心急如焚地等了许久,顾时安才出来,他神色从容,好心地劝楼冥道:“他心情不好,你晚些进去吧。”
岂止是心情不好,简直是勃然大怒,若非忌惮怪物,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恐怕会直接动手杀死他。
事实上,顾时安对此并没什么反应,有股置身事外的冷漠。
他本身就不看重血缘关系,更何况魔尊同他并不亲近,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多年来陪伴他身侧的只有青峯和楼冥。
木已成舟,楼冥叹息道:“殿下,你何必如此?”
顾时安抿唇,眼神坚定道:“我不会后悔。”
顾时安离开后,楼冥在原地停留片刻,登上台阶,推开殿门。
殿内一片狼藉,高座上的魔尊周身戾气横生。
“他竟敢让我退到赤阙谷。”魔尊冷声道。
赤阙谷,偏僻荒芜之地,岩浆烈火,地形严峻复杂,若是躲在那里,叛军未必会穷追不舍。
楼冥沉默不语,他这几日被顾时安潜移默化地影响,如今居然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兵败无疑,不如求生。
正想着,魔尊忽地起身,大刀阔斧朝外走去。
楼冥跟着他,脚步匆匆,两人来到偏殿的密室里。
夜明珠悬于墙壁,投射下朦胧模糊的光影,似水底细碎涌动的光团。
甫一进门,难以言喻的恶臭味便扑面而来。
密室里墙壁挂满被血浸染的刑具,刑具往下,是罗列悬挂的琉璃灵瓶,里面黑乎乎的虫子蠕动着爬行,从瓶口缝隙里,传出刺耳尖锐的鸣叫。
密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由红木打造的窄长桌,与其说是桌,不如说是砧板。
红衣少女手脚被绑在四方角上,三两只暗红色的蛊虫在她体内钻爬,裸露出来的肌肤下,蛊虫的走势清晰可见。
她被割掉舌头,挖去双眼,神色惊恐,伴随着蛊虫的移动,发出“嗬嗬”的怪声,挣扎时,脚踝处和手腕处的金铃便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楼冥只粗略地看一眼,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
这红衣少女,模样和那妖女竟有七八分像!
魔尊道:“怪物失控了,你可有能够操纵他神智的蛊虫?”
长桌前,手持琉璃灵瓶的少年缓缓转身,银发异瞳,暗红符文顺着脖颈蜿蜒至耳后。
“操纵?”少年勾唇笑道:“舅舅,我哪有那本事啊。”
分明是笑,眼底却全无笑意。
阴森,诡谲。
少年对魔尊缓慢低声道:“那怪物不过为舅舅的大业锦上添花而已,没了他,舅舅莫非就做不成事不成?”
楼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脱口而出喊道:“尊上。”
那个杀兵斩将,一步步登上高座的魔尊,享受过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滋味,会甘心认输退居荒芜之地吗?
果不其然,魔尊面色阴沉地抬手,打断他的劝告。
楼冥沉吟片刻,正欲冒死进谏,忽地对上少年的眼睛。
如被冰凉刺骨的毒蛇缠上,喉咙发痛,窒息感和压迫感一齐涌入脑海,将他想要说的话如有实质撕得粉碎。
楼冥忽然想起与青峯见过的最后一面。
那时怪物已经屠杀几座城池,纸终究包不住火,消息很快泄露,青峯火急火燎地赶来,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年岁尚小,还只是一个孩子!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活人啊!你们不教他对错善恶,竟教他杀人!”
楼冥反驳道:“师兄,我们也是为了大业着想,许多时候难免要不择手段。”
青峯厉声道:“大业何苦牺牲一个孩子!你和尊上被权力迷了心窍忘了初心了!想当年,我们三人因魔族内部纷争而颠沛流离受尽磨难,所图的不过是想要创造一个像人间那样的繁荣安宁盛世,可你们现在做了什么,屠杀无辜魔族,争抢魔域地盘,这样同过去那些残害我们的人有何区别?”
他渐渐下定决心,继续道:“我要带时安离开,我要重新教他,绝不让他成为你们杀人的傀儡……”
不曾想,等楼冥赶到城墙之上,见到的却是倒在血泊里的青峯。
过往种种,此刻在楼冥脑海里拨云见日。
他在少年眼里看到杀意。
顾时安回到住处,阿绿仍然坐在台阶上等他,看来对上次的阴影颇深。
她身旁放着一碗灵药熬制的汤药,其实顾时安的箭伤已经痊愈,就有些时不时头晕目眩的小毛病。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汤药快速喝尽。
“真苦啊。”顾时安颇为无奈地低声笑道。
阿绿跟他比划着,良药苦口。
扶桑也总爱这样对他说,但是她会拿甜甜的方糖哄他,亦或者轻吻他的额头安抚他。
到那时,他便心里比蜜还甜,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也没心思计较药苦不苦了。
想到扶桑,顾时安眉眼变得柔和,眼底像是盛满一汪春水,“再过几日,我就要去找她了。”
阿绿知道他有心上人,也替他开心,比划道:你们,会幸福的。
顾时安点头,有些羞赧道:“会的。”
片刻后,他又道:“我走后,你在这就是孤身一人了,不如跟我一起走吧,她也是翠荧族人,你们会相处好的。”
此时魔界并不太平,能与失散的族人相遇,无疑是幸事。
阿绿眼眶湿润,她激动地比划道:谢谢你。
顾时安抿唇笑起来,愈发期待跟扶桑的重逢。
夜色朦胧,明月高悬。
这是魔界难得一见的混沌日,唯有在今日,才能窥见人间的皎皎明月。
顾时安对阿绿说:“听说在你们翠荧族,明月是天神的象征,你们信奉月神,会借着皎洁的月光燃起篝火跳舞祈福,等尘埃落定,我真想去看看。”
翠荧族的男女老少们欢聚一起,围着篝火欢声笑语地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