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血流得到处都是,自己糟蹋自己身体,糟蹋毁了,回头院里一躺,树上一挂还不得她好吃好喝给养着供着?
还有这白衣染血浑身脏泥,一会上了岸又少不得要闹着换衣服穿…
好歹还是她临泱的布料质量好,换了麻布衣服一折腾现在还不得光着身子了?
不过有一说一,容姓男子平日不是白袍就是黑衣主打一个高雅且端,看多了眼腻,不如以后时不时也来上一身赤红…妖艳一二,换换口味
等等…红色?为什么能看明白颜色?金光在水中只十分黯然,何时能照亮一方了?
现在不但看得清楚妖艳动人的她师兄,她还能看清楚周围的嶙峋不毛…
不知何时头顶有了光源,非但不刺眼不突兀,还令人心生对温暖的向往——
是幻术,幻术的辉光!
虽然生处险境,可时秋反应还属迅速,对准口中新添的伤处不带犹豫德一口下去,腔舌上火辣的痛令她神智彻底清明。
顶上那光源似盏灯笼,橙黄色微闪随水而摆动,其中有少许的灵气运作,顺着灵气走势,再往上是一根细长竿状物,提着灯笼的那头细,插入石壁的末端则粗
时秋心中默默吁气,怕不是原水宫的宫灯恰巧遗落至此罢了,老话说得好——都是自己吓自己
只不过这回老话也着实没料到,前面插着灯笼的嶙峋巨石倏忽颤动!
不详的预感笼罩着时秋!不过
今日类似的预兆来得多了,时秋便有种‘唯手熟尔’的感觉,淡定许多冷汗也用尽,鸡皮疙瘩更是罢了工
她还来不及观察四周调查情况,却只见那块距自己只有十步之遥的石块猛然倒掀而起,石头皮子下其中露出一只且比她人高的巨大鱼眼来,透过昏黄的反光她清楚见到,抱着师兄的自己映射在大鱼眼白里。
椭圆状的瞳孔咕噜咕噜晃动,同时应光收缩,似乎正缓缓圈定着二人的命运…
“啊”,时秋轻气又短促地惊呼出声,满身鸡皮,原来受惊没有‘唯手熟尔’一说,不够吓人?那只是贴脸开大贴得不够近罢…
大鱼光是登出个眼睛就有小山高了,那鱼身鱼鳍鱼嘴巴该长得多夸张?着实令人不敢细想,而不可名状的巨物,永远是人类心中原始的阴影
可这里是再怎么深也属江域呐!这个体型的大妖物怎么想都该生在海中才比较合适吧?能把家按在这鬼地方,简直堪比奇迹,此鱼妖是受着哪流过来的灵气养活?而且这个深度还有什么东西能吃?
江中暖光飘荡得厉害了,是眼跟前的鱼眼在小幅度左右窜动,似正寻找观察猎物动态…
这不?关于鱼吃什么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大鱼怪就是想吃皮薄馅瘦的这俩
时秋心中飘过一连串疑问,甚至在构思着如何伏击眼前大鱼,可身子老实得很保持半蹲搀扶她师兄的姿势,是一动也不敢动弹,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敢多眨一下——眼球能反光,深江巨兽越是常年不见光亮就越是对光线敏感。
不过观此鱼眼浑浊,至今没有发现二人存在,时秋断定这鱼兽应当没有光亮视觉,有的应当只是动态视力,所以只要不动,只要耐心…
鱼眼在时秋面前咕咕嘟嘟无穷尽地滚动,滚一下,则引得一串水流涌过来,每每都似被冷水当头淋下
一刻,两刻,三刻,直到隔水结界越缩越小,直到时秋开始担忧喘不上气的问题,终于,遍寻不到猎物的大鱼一撇脑袋调转了方向
黄色光芒淡出身体
扶上瞪得快离家出走的一双招子,时秋警惕着,漫步着,将身形隐入一块巨石背后,无尽的黑暗竟成了她一时护佑
将自己藏好后的第一反应是口中念决想蘸血画阵,好使法术除了这鱼妖,可念了两句想起来周围即没有灵气供驱使,丹田也空荡荡,那么一点灵力还是方才不小心顺了药汁才得来的。恐怕得将自己榨干了才打得动此妖,如此一来哪有力气活着离开这片水域?
第二反应是想动用金光法器,胸口一闷,隔水结界也霎时抖上一抖,好险没起念不然恐怕出师未捷生先死…
第三反应才是捏上一把符箓出来,毕竟整一把撒下去,量大管饱最实用。只不过考虑到水压水流深度情况,击中目标是个问题,效果也一定大打折扣,更可能得是,还没碰到妖怪这纸张就先受不住水压…那不就等于枪上了膛,惊动了大怪物,子弹却意外哑火,这样尴尬的死法也不太行
“哎…”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身陷如此境地,时秋也不得不叹谓
怪不得李村长要时常拜佛求神,确实时秋现在也很想跪下就地给磕一个。她肉小皮薄无甚营养,只希望一会偷摸溜走的时候不要被大鱼妖兽惦记…
可是眼下该何去何从?看起来她有四个方向可走
向上的水路,全是向下而潜的暗流,有定海但也不能胡来
向下的水路,算了…想也觉得不行
沿着脚下石崖走左,空间开阔,大路朝天看似能盘旋而上,不过可惜有鱼妖拦路
走右?则是条不知深浅的窄道,路,不,应说这狭隘小径看似规整,实则两侧皆连天石壁,压迫闭塞感拉满,怕只怕钻进去以后卡在勾角里头难退出来…
不过形势压人,与上述选择相比,这条小径似乎风险最小
时秋试探性地挪动腿脚,水阻之下四肢行若僵木,触感生涩,行进速度与学步儿童并无二致,即使有定海劈开暗流稳定身形,深水之内还是难以运动。
整个世界像是被注满了铅水钨金,而她决心即便沸铁浇魂,也要在沉水里头一步一个脚印淌出一条路来——
小径两边地石壁越走越窄,水流也越发急促
视线变得狭窄,不断被压缩的恐惧如波似澜褪之不却,她努力保持乐观,却逐渐难以呼吸。原本在浅水域中,结界内部得以通过不断生成新的空间,从水中即可汲取氧气。可深水中氧气稀薄,水压之下去拓展结界空间?更是有心无力
隔水结界随时间推移愈收愈小,不知走了多久,结界终于小到只一抬脚便能触到
这一番不到臂宽的空间还能保护她多久?一个时辰?一炷香?一盏茶?时秋不知
她又位于水下几何深?走了多少路?又需要上升多少高度?时秋也不知
而小径还能延伸到何处?是否能支持她走出地狱通天离去?时秋还是不知
即使腿骨断了也要走,即使肺压炸了也绝不可大口喘息,变动的水压使体内气体膨胀,七窍又开始沁出血来,顾不得疼痛,顾不得恐惧,她只知道现在停下脚步就只有死
人活着为了什么?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
在尘世摸爬滚打,努力修行,忍受常人不能忍之苦,历常人未有之挫折,辛苦修行甚至几次三番飞升不成,呕心沥血建设宗门,广交天下好友那都是为了什么?
获取天下八方之财?过于庸俗
获取绝对的力量?非她本意
获得绝对的地位?无甚兴趣
保卫天下太平,开创繁荣盛世?如此宏愿似乎又大过了头
所以钱权名利,得道长生都不是最终目的,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什么?
时秋想起自己入道的初心,是为了活着,为了抬起头活,为了能安稳自由,不受世俗裹挟地长久得活,这才是一切的开始
很难说到底是求生本能促成了她不催的意志力,还是强大不折的意志支撑着求生本能激励她前行。
绝境锻人意志,也令道心更为圆满,时秋甚至有了一刻松懈,无助地念起在梧桐小院种树赏花的好日子…
继续向前,径宽已然窄到无法正身通过
她挽住背后无知无觉的男人,侧身展开左臂以此开路。可过手的水流竟突然折返,时秋的心跳紧跟着乱了一瞬,急急将手探上前去
只可惜,挡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蔓生海藻,而是结实的岩壁
——这条闭塞小径就这样成为吞人性命的死胡同,向时秋轻诉着‘通天无路,入地无门’,正如紧随希望而至的绝望,格外沉重,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山地轰鸣,木当水声泠然
屏山下的谷地河岸经历过一阵短促的震动后,江面上乍起三条水柱如飞龙腾空,啸声清幽,紧接而来的是一阵阵绕梁不绝的雷钟磬音
铮铮不断——
江边驻守的中凶兽们驻足观望,却无一敢下水,“我们水性不佳啊,怎么下去查探?”
话音未落,那天高的水柱顿时散了架,携吞天之势拍潵在岸边,坏心眼地侵扰着这一片陆上空间
百步一岗中蹲守的小妖们尖叫着退散开,不少腿脚慢的被回溯的江水卷入了水中谐振——顷刻间,原本被冷月侵染平静无波的江面,被震晕过去的鱼虾虫蛇小妖小怪铺了个满满当当
“快去听到没有,你,就是你,去跟穷奇大王汇报情况!”,那伍长举着瓦蓝色小旗,趾高气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