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抓紧检查容师兄的状况,顺便叫人起床…
时秋将储物袋里能找到的衣物布料全取了出来盖在她师兄身上,滋补养伤的丹药入水般化开了往他嘴里送,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大力出奇迹
容可舒一路多受照顾,伤倒是没有加剧,一把药灌下去果然起了作用
他气息轻弱,脉搏细微,创口还渗着薄血,可明显身子已不再冰冷。他师兄是个天生的暖炉子引得时秋越靠越近,甚至有种自己正在添柴取暖的错觉,喂进去的是丹药,生起来的把暖手柴火
这才是她容师兄该有的样子温温热热,心里永远盛着鬼点子,嘴角永远带着些坏笑,而不是两眼一翻万事不顾,冰冷得像个死人
她觉得自己头一回生出恋家的情绪来,临泱山上一切都温暖可爱得刚好,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人事也同样
身体收拾妥当,现在只剩下探入他的识海,撬开心门,把人带回来了
在做这项危险工作前,时秋做了许久心理建设
识海是一个人最为隐秘的地方,意识神识包括记忆都居于此地,万人万般无一类同,硬要数相似的话,大概也只有这一条:‘不欢迎外人’
鉴于容师兄复杂的构成,扭曲的性格,以及其漫长的经历过往
时秋可以断定叫醒容可舒这项工作绝对不轻松,这也是早先在渊下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而接下来,回去水上世界的路还很远,若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她一个人是真要扛不住了…
人可以好死好活,又死又活,不死不活但无论如何都得明事理,活着做个明白人,死了就去当个明白鬼。她不理解容可舒的行为,但尊重他做决定的权利,她只希望容师兄所作的决定是郑重思考后的产物,而不能因一时权宜
时秋将寄宿着容可舒魂灵碎片的金吊坠握在手心,她凑近过去,额头抵在额上,一道神识离体,随后她的身体顺势软了下去
意识仿佛不小心在错误的方位切出,片刻之际时秋便从天高海阔的晴朗世界落入去了一片无休无止的黄昏中
破败死气,是这里的第一观感
时秋有些吃惊,尚以为容可舒识海生出来的空间会更为讲究精致一些的,比如竹海老庭院,云深旧梧桐之类
可这里有的是腐臭的泥沼滩洼,令人发狂的惨淡斜阳,苍头蝇尾以及结队乌鸦正聒噪地发出万古不磨的嘶鸣,过人高的芦苇,以及斜插在泥里的沼地植物几乎能遮挡住沼泽行者的全部视线。
时秋艰难步行的同时,还时不时能感受到有东西徘徊在自己身边,不似生物,没有气息,没有声音,每每惊觉回过头去看时,还什么也见不到
不安,逐渐蔓延…
鉴于目极之远那一整排跪里在地的无头崇山巨人,时秋用头发丝想来也知道,跟踪徘徊在自己身边的也绝不是什么善类…
在识海世界体验到不明生物的跟踪,这到底是因为道德的沦丧,经历的曲折,还是因为性格的扭曲?
怀着如此疑问,这位闯入者漫无目地走着
夕阳委曲求全般磨蹭了许久才全落下,世界安静下来,各类吵闹声响接连谢幕,齐齐退场,誓将舞台出让给今日的主角
黑色天幕上燃起一道耀眼火光,泥沼地沸腾一般冒着泡咕嘟,一只满身疮痍的凤凰从烂泥地中冒出来,祂与黑夜同时到来,苍凉月色如丝线缠绕,将凤凰锁死
凤凰呜咽颤抖着,动弹不得
祂紧抿住眼满身泥沼,祂的翎羽凋谢,双翅折断沉落泥沼中,赤色五彩的华丽羽衣不再
取而代之的唯有胸腹处开膛破肚,狰狞的十字创口,侵蚀骨肉的浊气触手,以及不断刮剔腐肉,强行缝合身体的通红火炽
肉芽刚生出来便被浊气侵蚀,接着火焰燃上来,又将一切吞噬干净,十字创口如此反复难以愈合。生命与死亡同时登台,腐败与新生正共同歌唱,凤凰身上正在发生的是一场生命力与破坏力的角逐表演
凤凰很痛,时秋能够感受得到
因为十字创口再一次裂开时,肝肺被撕裂着往外掉落时,凤凰没作反应
因为浊气黑且长的触手腐化活肉时,凤凰也没动静
只有当通体火炽不顾意愿,强行剔骨疗伤时,凤凰低声悲鸣,连带这片满是泥沼的大地也紧跟着震动
比起委曲求全赖活着,好像干脆赴死才是被期待的
不灭魂灵的死亡与凡人不同,凡人的魂灵与□□一般脆弱,腐坏崩溃便失了形状化作烟雾而去
可不灭魂灵不会真的消散,苦是真的,痛是真的,若想解脱只有心甘情愿低头加入浊气洪流,只有背叛自我意志的那一刻,象征性的解脱才会到来
当坚持成为一种煎熬,不灭的疼痛便被残忍的展示出来,他还活着也许并不是因为意志多么坚韧,相反,他大概是想放弃苦痛,迎接死亡的,却打心底里无法苟同于随波逐流,低不下头的人自然无法获得解脱
凤凰大概早不是原来那飞翔云端的高贵神鸟了,他活着,因为别无选择,他宁可变得麻木于苦难,也做不到背弃自我
都是本能在作祟
祂承载着世间最惨烈的痛苦,祂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羞于见人,可凤凰又是污浊之间最干净的东西。祂一直在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祂痛恨苦难,痛恨死亡,同时也接受苦难,接受死亡,只因他不能忍受一点混沌污浊
所以凤凰之所以还是凤凰,全因为祂选择自由,选择底线,因为祂知道□□的痛苦与灭亡,要比丧失自由意志轻得多
都是意愿在作怪
时秋看得心中绞痛,她冲着火凤奔去,却如同望山跑马,无论淌过多少泥泞也接近不了一点
手心握住的灵魂碎片发出微弱的光芒,为时秋指引方向
可除了向火光呐喊,她也不知该如何将容师兄接回去
凤凰没能给予反馈,背后徘徊迷踪始终跟随她前进的‘非善类’却现出了原形,一阵疾风平地起,将她重重推入泥沼
手中的魂灵碎片简直要烫穿她的手心,意识被拉扯得变形,魂灵被毫不客气得赶出了识海去
时秋倒下的刹那,仓皇回头
他说:“快回去,自己回去”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能活,全靠那么一丝希望
有些人拼尽全力把握希望而活,也有人也能为了守护希望而死,人间百态,无常方为常
第141章 后生着实可畏 “…不知大神,可会治疗……
金龙龙须飘扬, 语带傲慢:“小鸟儿,同我说说水里这混沌什么情况?”
孔玄抬起头来,右手上刚啃了半口的桂花糕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左手扇着风的小动作瞬间停下, 整个雀愣在当场
敢情时师姐派活的时候也没把话说明白, 自己这个走道打腿的伤员也要加入战斗配置啊?如此暴力的原始积累是否将雀之剩余劳动价值压榨过头了?
巨大的龙躯顶天立地,似从天上蜿蜒下来,完全遮挡住孔玄脑袋上的顶光,孔侄儿尚青春的小身板子与脆弱的心灵同时遭受冲击
可顶着金龙略带侵略性的龙息, 此刻的孔玄却只想告到中央
“你,哦不, 您就是刚才时师姐身上的…”,小金蛇?显然人家打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蛇,这体型威武雄壮,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金龙眨眨眼,清咳一声,须发飞上天,不置可否
这好像,不,这果然就是他下午时候想揍没揍到的蛇啊?这是…一脸面善地上门讨说法来了?
孔玄震惊于龙之淡定,并开始东张西望
器灵这个做东的,关键时候倒也不出来管管, 这架势摆明就是上门踢馆来的?不能看着龙面善就放任不管呐?
再怎么左右张望, 器灵也没现身, 吱也不多吱一声的
这下好了,守护临泱重要人员以及无知小妖们地艰苦任务就这样落在了,孔·叛逆期且正养大病暂时没有反击能力的青少年·玄的瘦弱肩头。
小看谁呢, 谁还没点魄力?谁不曾风里来雨里去过?长得高大一些还就能欺负人了?
孔玄坐直了腰板,双目瞪若铜铃,怀中寓鼠却也不知为谁气魄所慑,窝进孔玄衣裳里,在肚间打窝团成个球,不安地颤动着
“小子,你的回话呢?”,金龙似乎知道孔玄跑不了,抬高姿态压人不假,耐心却也不缺
“我可是会放火的,你不要乱来”
炸毛的孔雀如临大敌,强撑场面并朝天求援:“器灵道友?人呢,来帮忙啊”
金龙龙息一喷,哂笑道:“社稷图这器灵最是精明,惯会装死的,别叫了有我在它不会出来”
这般如数家珍的模样,令雀悬心,难道有什么熟人关系?
“我瞧着你们关系不怎么好啊?”
“还行”,龙语气淡淡
孔玄眼眸子轱辘一转,继而问:“那…你跟时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龙不屑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