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虫化作的巨虫踱步在尚未融化的冰河河面,“出来让你瞧瞧什么叫做凶兽大将的实力!”
精心筹备的全新巢穴就这般被一个闯入者破坏,骄虫难掩恼怒,也正好待除了这个奸猾的闯入者好速速去讨穷奇大王的开心
质感粘稠的神识如网般铺开,上下搜索时秋的踪影
此处接近两山宗宗门距离虫巢栖息之地已远,气候突变,周围尽是绵密的白雪,那些傀儡小妖们踏在雪面上满是细碎的玉碎音
时秋隐去了身形躲在一颗树冠其中,又一波神识压来,她放空心神尽力同自然融为一体,探究的神识就这般疏忽过去了,果真又将时秋认成了旁物
那骄虫拥有十分变态的分体化形,以及吞噬灵气之能力,却同时也具备十分执拗缺心眼的性格,这大概就是自然的制衡之道。
见树底下骄虫走远了些,时秋才喘过气来
经过之前的一番缠斗,时秋分析发现这虫妖气势不善法术,且攻击手段很是有限,不是劈来就是砍去,唯一麻烦的是虫潮到处灵气会被吞噬殆尽,可只要跑得快些也不怎么打紧
但麻烦就麻烦在好躲不好杀呐
骄虫神魂坚固时期眼下神识,四处分散,不易形成碾压优势,而光靠物理斩击对方更是不痛不痒。其实倒是真如金龙所说的,不如先行撤退解开两山宗大阵的限制然后架起大型法术来一个量大管饱,蛮力解决问题
就说这妖吞吃灵力也该有个限度吧?撑死好歹也是带个死字吧
又或者说着虫妖有什么弱点是自己尚未察觉的…
这么一深究灵感也到访了,自骄虫化身出现,时秋心头便始终有些异样感,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骄虫可以通过神魂连接将意识透射至化身上,所以那是在武罗洞中,这虫妖能够轻夺舍九凤并自由驱使。这能力若是这般好使,那为何不用在所有小妖身上?
若如此,所有服食虫卵的妖都将成为自己身外化身,共享感官意识,思维反应一定也更为灵敏,而不是如眼下一般成为一具具武力低下的行尸走肉,这又是为何?为何化身数量有限?
因为范围极限?化身消耗过大?或者…其能力本身就有限制?
那可能的限制条件…
“怎得都不讲话,才多久呀这就黔驴技穷了?”,金龙嘴淡了,随意便挑起新话头
被打断思考的时秋显然没了好脾气,“…金前辈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前辈专心回忆两山睁眼位置,至于对外交手之事我来负责”
“不行,还是不放心不好好盯着你一会给个虫揍死了,可不毁我一世英名”
时秋深觉得,杀死骄虫再怎么难也尚可归类于一个工作时长问题,时间不够则手段暴力,时间够则手法周全
不像脖子上挂着的金龙,属于工作原则性问题——爱吵嘴又咋咋呼呼,带着这龙没法专心办公
一人一龙的首次合作,同样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一加一可能不等于二,也可以无限接近于零
“龙前辈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能不能给个准信?”,金龙嘴上说两山宗这地方当年是她一手建造的,可转头又支支吾吾说想不起来具体事宜了,几次三番害得时秋挂彩
金龙忿忿,“你要是也活上个万八百年的,还能记得明白日日早食吃过何物么?这可不是一般道理”
时秋反诘:“怎会不记得?早食可谓一日之始不可谓不要紧,若是有心必定记得”
“哼,你这女人浑身上下就张嘴最硬气”
“彼此彼此,那也好过金前辈浑身上下只剩张嘴,我瞧这地方也不定是谁设计的你才会久久回忆不来吧”
你一样来我一语,友谊的小山顿时爆炸,山崩地裂
“水下宫殿自爆那威力你还没品够呐,若水宫不是出自我手,那死虫子怎会有那般能耐,还不是借花献了佛”
“借花献佛这词用在此处可是不妥?哎,龙前辈到底还是输在了斯文方面”
“斯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这般在意可算忘本呐”
…
两人专注于阴阳怪气如入无我之境,也忘记要与自然融为一体,以及隐匿行迹
“好啊,竟躲这呢”,骄虫阴湿低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本来空荡的视野前方忽然出现一尊大物
时秋回过神时候,巨型骄虫已闪翅飞得树高,由细小虫仔组成的狰狞双首比之寻常放大了数倍,几乎贴上树冠来,近得时秋几乎能清楚看到鼻梁上每一只攀爬扭动的小虫
如坠冰窖般,时秋一阵恶寒,她能感觉到自己手中捏着的吊坠也正寒噤。老话说得好,通常来自外部压力有益于促进内部团结
“金前辈,你我有话回家再说先统一对外吧”
“嗯,巧了我也刚好有此想法,如此甚好先来讨论一下该从何处下手”
“龙前辈,只求你闭上嘴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
“…不如直接唤我金龙可好?”
第152章 一手遮去七寸天 “不巧遇上你我的,已……
涂灵山殿内安静的过分, 专心之下甚至能听见安静本身
铛得一声响打破专注,一柄长戟失去了制约突然坠地。殿内繁杂之音纷至沓来,除去金石碰撞声, 灯盏火烛声, 唯有小妖抽吸喘气声最为热烈
“说罢, 你们的穷奇大王现在何处?”,容可舒一手提着墨阳,另一手提着一头凶兽,低眉善目垂头缓缓问道
“容, 容大王”,老旋龟自穿行赶至容可舒身头
这位要是干出什么泼天大事自己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善恶, 以便处理后续,“两山宗内限制颇多,我们一行既是潜入斩杀穷奇,还是低调为主比较稳妥呐”
“不妨事”,前头那黑袍男人清浅笑着回头,温言道,“不巧遇上你我的,已经全办了”
容大王笑容灿烂如日初生,他的眼神会说话:杀了,都杀了,怎么光明正大怎么来就是了
老旋龟:“…”, 既然打定主意要大开杀戒, 那还取名叫什么潜入行动, 这真的不是在阴阳吗?
才跟着这位新认的容大王出门不到半刻时间,这位活过漫长岁月的老族长忽有了新的顿悟——原来笑面猛虎是个冠了容姓的专属名词呐…
从这位笑面男子骤然现身洪门堂,先收复众族长, 商讨归还幼兽,随后挑选人手‘摸’入屏山顶,实施潜入计划,到现在为止统共只花了半个时辰,十分的熟练,满分的执行,所谓是笑得越欢下手越狠
无视容可舒手中扭动挣扎的小妖,老旋龟清了清嗓换了种说法,“若是照容大王的说法,我们在场的几位都是虫卵未除呐,还是小心一些为上呐”
他很快反问,“老族长这般说可是信不过我的本事?”
对,信不过,本事可能靠谱,但人有点子信不过
但望着容可舒一双清澈坦诚的眸子,话到嘴边遛了一圈又收了回去,“那倒也不是…”
他手中提着的小妖约是见人分神,迅速自怀中逃出一把瓦蓝小旗,可动也未动手中那旗已然变成一簇灰烬
“我既然说过会护着你们,便一定可以做到”,容可舒一双黑沉的眸子在涂灵山殿内忽明忽暗灯火下依旧明亮
他说要揍人的时候情绪无比真诚,也确实做到撩起袖子说揍就揍,现在说要护着身后这些大妖的时候也很真诚,大抵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一般
旋龟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对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燃起过熊熊信任。可这个男人不同,除去任性妄为,以‘德‘服人,性情多变,以及可以预见的更多美好怡人品质…
若是能一举除去上述所有这些,他身上还是有些不可名状的气质在,令人自愿予以信任的气质
老妖有些感动,拱手恭敬:“是了,一切听凭吩咐”
只听他紧接着喃喃低语,“若实在不成了,烧一烧就好”
“…大王,这是真使不得”
这时,他手里头小妖忽然嚷了起来,“擅穿大殿我们大王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容可舒的视线调转回来,“你若照实说,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不,大王于我有恩,我什么也不会说”,那小妖忠心表决,表情坚毅得仿若自家穷奇老板就在站祂背后听着
容姓男子顿了片刻,“倒是忠心,值得表扬”
“走吧”,他大手一挥将妖放下
队伍里秃毛的狮虎看不下去,这可是凶兽呐万恶之源,连跳出来,“这怎么行…”
可埋怨的话还没说整就被老旋龟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如此容姓男子又端起下一头凶兽,“就你说吧穷奇怎么回事?”
——
黝黑的鳌肢打着横劈砍在冻透了的树木上,木折震冰雪
时秋眼见不好,翻身临空,一声脆断原本落足枝条便碎了大半。金龙还真怕她一个不慎折在了虫妖手里,关键时候好歹没有大呼小叫,干脆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