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养,重建门楼设施也需要钱财资源,现在的灵昭就像颗破了壳的蛋,所有人宗的视线都在破口之上,善意的,贪婪的,看好戏的…若不快快将壳修补好了,成刀俎成鱼肉恐怕也只在一念之间。
身陷两难之境,又岂是一句有难处,说退就能退得出去的?
况且伍裁霄之名,也绝不可与胆怯无能挂上钩
“难道忘记伍老掌门平日教诲了吗?”,伍裁霄将目光从结界上拔下来,语气严厉起来,“此行只可胜不可败,我们无路可退”
长胡子老道撇过头去,再没接话
“诸位眼前不过小小波折,不可退缩!你你,还有你,听我口号预备法术攻击”,伍裁霄接连点了几个擅长攻击术法的修士
吞噬灵力的术法往往都有‘量’的限制,只要短时间内达成饱和攻击即可破阵
一声令下,五彩灵光被一种修士揉捏成各行元素,齐齐击向结界!
轰!
倏忽受袭,临泱护宗结界肉眼可见地急速凹陷下去,吞噬灵气的速度愈发迟钝,一阵不明由来的香甜气味散发而来,莫名就抵挡住了攻势,两方达成暂时的僵持
“再加把劲!”
柔软的结界试图进一步将所有攻击包裹一处,受吞噬汇集的术法相互挟制,相互作用,水火交融之下,五行之气嗡然爆裂,形成一股高温蒸气摆脱了结界吞噬,翻身死死攀咬住结界
攻击有点及片,由片及面
薄如蝉翼的结界被烫得熟了,烫得脆了,光滑完整的表面逐步破裂成龙鳞状的小片,一片片往下掉,终于败下阵来失去了原本性能。
原本阻挡前行的结界,霎时已自行消解成晶亮,无重力的碎片,细小的碎片又逐步褪化成金色粉末,伴着叶柳花絮,春雪般落下
笼罩灵昭众人的阴霾一瞬即散,这场金色的雪象征胜利,闻者皆醉…
成了!真的,这不就成了!
“快,快让牛兽上来”,大阵虽被意外攻破,法炮无所用处,可来都来了总要听个响的,伍裁霄心脏跳动过快,几乎抽疼,“就朝着那最高的那座塔楼轰”
根据事前得到的海量情报分析,镇上最高的这座楼是临泱标志,同时也是最最宝贵的地方,能配得上宝贵二字,想必定是藏宝阁之类
两名黄衫人上前,往牛兽嘴里各塞一丸丹药。牛兽尝之,暴起嘶吼,周身灵气骤然引动,皮肉迸裂,筋脉皆损,于穿胸处压制成丹供给法炮
木质高塔应声倒下,喧嚣遍地,钟鼓齐鸣,一切为时已晚
只见灵石法宝从高塔断处喷溅而出,临泱贼人无人迎敌人,不战自降,满地的稀奇妖兽俯首称臣,灵昭之名动摇山野,英雄的故事永久传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伍裁霄坐上山巅宝阁,恨自己偏偏就只生了一张嘴,遇上如此好事笑都笑不过来
“哦,小伍,财宝我拿到了,今后大路朝天有缘再会”
“组织这场活动,辛苦你了”
也有人不拜尊上,窝藏战果而逃,实在令人恼怒,伍裁霄厉声大喊,“杀了他们,我的钱,我的钱啊!”
后头有人的声音,“这可不好吧?”
“难道我做任何决定要经你同意不成?”
那人抬抬手,满不在乎毫无敬重,“掌事的,你自己上呗,你可是我们灵昭名头最大,最勇敢的修士呢”
屁股下的宝座逐渐发烫,坠落的感觉无端而来,小伍掌门惊觉,不对啊,这里发生之事不太现实
“你果然眼高手低只堪逞小人之能,一辈子都比不上你爹”
“小伍哥哥,我准备去奉鸣了…御兽之术实在令人不快”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就从筛查地方有效信息开始?”
“还有,今年的账务需你一一核对呢”
“你个蠢儿子,牛都喂不好将来能顶什么出息!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人生过境,万事走马而过,还都是那些最能挑动心绪之事。欲使其亡必使其狂,山巅坠落低地的巨大差别,最是扼人心性
伍裁霄脑袋嗡嗡的,两眼一翻蹬就地瘫倒
“笔头动快点已经轮到这个人了,怕自家亲爹,有竹马情伤,厌烦工作,害怕对账,还有嗯…讨厌叉烧?居然讨厌叉烧!这人什么品味…”
孟极将尾一松,不喜叉烧的这位立刻顺着重地矮了下去,只留下一片人形的白雾。那雾气像个刚回魂的鬼,原地顿上一顿适应地动了几下,便自行走寻到不远处的青蓝色大瓶,矮了身子将身形缩了进去
瓶上写着‘休屠留档’四字
“好了,下一个”,另一头执笔记录的临泱同门,比了个手势,一人一妖随即转向了下一位受到幻术打击的侵入者
孟极动作熟练,“哦,这位简单,就怕狗”
“环状法器一柄,乾坤袋两个,灵兽袋六,七…好的,怕狗”,执笔弟子边数边奇道,“怕还养这么多,此门怪哉”
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生块叉烧!
块叉烧…
“叉烧!”
从循环反复的叉烧噩梦中尖叫着醒来,伍裁霄体内灵气空虚,四肢沉重,脑浆被榨干了般地疼,耳边全是刷刷作响的风声,视线暂时无法聚焦,放眼一片嫣红,浑浑噩噩竟也不知过去多久
这是哪里?为何如此炎热?临泱的防卫不是已被破除,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何事
“侄儿你终于醒了”,长胡子长老修剪了胡子,鹅黄色的灵昭衣袍也不见了换了一声白底红纹镶边的,见伍裁霄直直做起来,打老远就奔了过来红着眼眶,“多谢那几位缺腿鸟哥了”
“师叔,其他人呢?”
长老抹了把泪,“都醒了都无事,倒是贤侄你…在幻术中都经历了什么怎会引来如此执念”
对了,是幻术,好像只要将手捧起来就能摸着满怀的天材地宝,金银宝器…
长老替伍裁霄叹了口气便说,“是我们败了”
小伍掌事犹疑不信,“什么玩意,不可能!西边埋伏的一队人呢?”
长老抬手指了一手左边又指了一手右边,“一半在纳鞋垫子的五年,另一半在种火性灵药的三年”
“还有…”,东边还埋伏了另一队弟子的
长老明白意思,立刻又换了个方向,“看到那个亮着灯的黑楼没有,二层,我去看过,一个不落全在里头学刺绣,那些是要做够十年的”
“那…”,不是还有早早潜伏敌宗的…
长老的手终于回到二人近处,面前整整摆放有六个纵列的办公桌,桌面堆叠的花白文件小山一般伍裁霄定睛看去,耳边那刷刷响着的就根本不是什么风声,而是无数纸张正被人翻折的声响。
“在对去年的账册,既然你醒了,一会也要加入这边的工作…”
伍裁霄脑子耳朵嗡嗡直打鸣,崩溃道,“这不合逻辑,不可能会这样啊?”
“这活不难”,长老耐心解释,“就是核算统计账单,我们分作两组同时算同一个数,两边数字对拢了就是,对不上也没什么惩罚的,重做一遍就是”
“等等,你说惩罚…”,这里酷热,幽闭,虽然空间极大却不见出口,四周百步一岗站满了手持长戟的小妖,长相凶神恶煞的,莫不是临泱妖人趁他昏迷时设计擒获了众人!
不想,这小门小派的办事竟如此狠厉,伍裁霄心中酸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否还有灵昭门人正在受苦?
“不行,我们不能这般认输”,环顾四周,所在成半圆封闭,只天顶中央有个圆形传送阵,“想个法子将人手聚齐了,我们就从那逃出去重整旗鼓,对重整旗鼓了再说”
不想,长老一把按住这名不服气的年轻人,“我们输了,认了吧,从一开始临泱方面打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收上来虚虚实实的情报,各宗门得风转变的态度,百工二宗临时提价,还有这一路来大大小小的波折,贤侄啊!那都不是什么巧合”
伍裁霄如遭重击斜依床边,直勾勾盯着自己双手,眼中空洞,一片空白
“也别太难过了,这里的时掌门人还算厚道,送了不少灵材给老伍掌门养病,听说你父亲醒了,身体大有起色,临泱方面还派人手给灵昭重修建筑,安顿留宗的弟子。还另送我宗一大笔钱,只不过相对的,今后不可再豢养灵兽…”
大约是钱之一字刺激到了人,伍裁霄哑声嘶喊,挥舞着无力的双手顿捶着床,无法动用灵气法术的他不过一届身强体壮的凡人罢了
“二十年,只要在此做满二十年就能一同回去了”,长老还是淡淡安慰着,“对你我来说不算太久…”
“厚道?这叫什么厚道,那本来就是灵昭的钱,都是我的钱!”
有人克己奉公,也就有人克公奉己
长老喟然长叹,恐怕再给这伍姓小子多少个二十年,也养不成时掌门那气度啊
想那日见到临泱时掌门多少是受到一些震撼的,那女子身着素色,头上一支木钗束发,五官秀气却不出众唯一双眼晶亮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