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容师兄十分和气地抢答,“记着日子,今后年年都摆酒”
蒲尔摇摇头,得了便宜又卖乖,“可惜啊这么大块的红绸,揭幕那瞬间一定很壮观”
任九也抚着下巴也可惜:“是啊,我也很想看看呢”
方大师兄:“哦哟,这有什么难的,罩上再掀一次就行了”
容可舒行动力满分,即刻朝两边随侍的大鸟打了个招呼,“都听到了,还不赶紧”
时秋:“…”,就算得寸进尺它本人来了都得服气
晨间的日光照亮了师兄妹们的笑颜,到底是同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于是落成宴会又新添了第十一日,最后的最后李良峰还想着添些新意,于是在浮空岛一侧摆上隔空送水装置,又开了一条水槽——这样岛上便有了座直通地面水系的小型瀑布
梧桐小院以及隔壁的偏院建筑系,是李家村人来到临泱盖起的首件杰作,李良峰对此地也胸有情怀,颇具创想
“掌门啊,要真说起来这座院子好是好,就是当年动土动得太过仓促,准备不充分没有提前修整山头。若换了现在来。啧啧,那一定能将两边山势起高,再将这溪水拓宽,届时两山对坐,其中一涧流,那风光岂不妙哉?”
时掌门惊,若是三天两头的动土,大宴哪还有吃完的那天?
“山高风急,现在平地上住着就挺好”
“哦也是,新居才落成掌门就先住着,等过几年再说吧”,李良峰双眼一转溜,显然没有放弃,“不过今日来客甚多,就再赶赶加建一座副岛吧?只是添个落脚地方而已,哎,客气什么,一点不费事唷”
时秋:“…”,这帮人可谓一日不折腾一日心发慌
长日炊烟,笙箫歌动,大宴再起,红梁金著,笼火烟云,融融洩洩,一切如昨
立于新楼顶台之上,她容师兄忽而道,“若此刻我自临泱传信于你,那信于你来说便是家书一封,师妹不必去好奇别家的”
“说什么没头没脑的话”,思及此处时秋猛然惊觉,前些日子为忽悠蒲尔自己是说过什么六亲缘浅,家书不达之类的
感动归感动,折腾归折腾,时秋喃喃,“你就为了这个才…”
“一点不折腾,什么时候出门去?”,她容师兄简述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越说越乐简直要压不住嘴角,“酒都摆完了,我们该出去走走了”
时秋:“嗯?”,就这么期待出差?
第180章 乐游长生道 “我说的是临泱”
上个月齐霜道长已往宗里来了信, 确认过平安,时秋的出行计划就此彻底失去紧迫感
左右妖庭的封印近来也没再恶化,金丝金大印的冶炼又尚需几日…时秋并没有催促, 自己也想趁这几日将手头事务妥善移交完再出门
不过临泱之业务已稳稳当当走上正轨, 步入缓速发展修生养息阶段, 在任办事的也都是熟手了,少出岔子,只在安排今夏收徒大典时动了些脑筋
“呀,业务线规划总结做多了, 要是没人提醒,我都快忘记我们临泱是个仙家门派了”
“就是哦, 总觉得这些入宗新弟子都是来山上消费的”
“诶?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你是说,虽然小弟子不用消费,可新上任的便宜师傅们却不得不花钱,亲弟子也能算作两脚吞金兽,是这个道理吧?”
“那多安排一些初阶灵药法器,还有心法也得编得通俗些“
“总惦记那下沉市场一个个的羞是不羞?好好的水搅浑了干啥”
“就是因为是摊浑水,才需官方下场早一步占据生态位啊”
“那岂非是用刻板条规,抑制市场活力?也有不妥吧”
…
收徒大典的诸多细节工作聊完,堂下齐聚的众部头家随即展开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眼见越聊越深入
“散会了, 你们都不走啊”, 如此热切, 她这个当掌门的多不好意思先撒腿
会上众人听而无闻,纷纷取消后续工作安排,打定了心, 今日就要将下沉市场议题聊个通透
时掌门的沉默震耳欲聋,“敏感话题可避着点人聊啊…”
解决琐事,时秋寻了空时候去看望金龙,自从两山归来金龙便时常沉眠,听寓鼠来报,近来睡得是越发多,十日中清醒二三已属好时候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金龙蔫在原地,只眼珠子滚了滚再没动静,不似先前那精力充沛模样了
龙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金龙了,金丝金铸成的龙
时秋挂歉,融炼大印剩下的金丝金比预想还少些,能用来给金龙铸造躯体的原料稀少,两只巴掌就能捧全了,就跟当初宗里供着的那块宝贝疙瘩差不多。再加上耗损定型又筛了一道…
这巨型生物一旦迷你起来,许多原本赳赳威武的细节也就显得惹人怜爱
金龙现在就像那刚出生还没蜕皮的短角小蛇,周身晶莹脆嫩,只敢轻轻鼓胀了肚皮来呼吸,怕就怕一下用力狠了肚上那块露光的薄皮会骤然破损
难道真是缺斤少两的关系?总不见得是病了?设身处地想来,那么大条龙缩在这么小个身子,能气出病来倒也是有可能的
“前辈,龙前辈?醒了就说话,我看到你眼球在动了”,时秋拍她
一条龙须扬起,推拒一般撇开时秋的手,“你不总嫌我话多好好睡觉呢怎么又来吵吵,多聒噪一女人,是不是那小老鼠跟你这告状来了?看我不一口吞了祂!”
金龙砸吧牙齿,亢亢地响,每说一句话句尾都要啧上一口,起床气大得离谱。寓鼠大约知道不好惹早早躲得没影了
“都以为前辈你病了”,时秋打圆场道
金龙睨了空气一眼,“嗜睡也正常,神魂离了躯体就算不死也该脱层皮,原先我完全依附着金光活动还能好受些,不过现在么…看来大神娘娘是彻底属意于你,与我的交流也少了”
这话说得,好像金光真能说话似的
“你这什么眼神”,金龙不快
“那…”,时秋换了个问法,“这具金躯的住宿体验如何”
金丝金有降服浊流的功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龙委屈是有些的不过也没有因此生了埋怨。
龙下意识呲了呲牙,鼻头收紧,心里话全现在了脸上——‘指头缝里漏下来这么点东西,倒还真有脸上门讨好话’
时秋还是头一次见到全然嫌弃,试图理解,又震惊疑惑的表情同时出现在金龙面上
“真要比较的话,还是你那人身子住起来舒服”,金龙曲脖而立揶揄道,“现在送我住住也不迟的”
指着人肉说你家住得舒服,现在换我进去住住…这话听起来就很地狱
时秋微笑婉拒,“道理你也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龙鼻里大气一出,“哼你这人就是小气吧啦的跟鸟王一个死样子,人模人样的日子多有意思了?”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搁这语境里头否定就是肯定
时秋了然,“前辈这么说倒是我做事不地道了,谁都可以吗?不然谁家挂白我也豁出去了,多少厚了脸皮上门替你问一句…”
“滚!你是不是故意讨我嫌来的…”,金龙上了火气话匣子一下被冲开,骂骂咧咧算一通,规矩自古又算一通,话停不下来讲全出了口倒还恢复几分精神
睚眦小忿,龙须飞扬
眼前这薄皮小长条一边讲话一边随着固定的节奏扭动肚皮,脑袋上的角细细弱弱的好不堪折
时秋还怕金龙晃得太快那对角要出事,至于具体说了些什么确实也不在意了,披了这个小模样说什么话都可爱得紧,厌不起来
凡所有相,皆属虚妄,人这种生物确实容易困执于相,才需时时警醒自己
另外想来金龙心也挺大,都住在条小泥鳅身上了,还能这般慷慨陈词。嗯,是条见棱见角的泥鳅,时秋心说
金龙灵光一闪瞪眼道,“好啊,你方才竟敢在心中辱我”
时秋:“…”,这怎么就不算读心呢
“凤主与你都忘本,算是彻底活成了人,可我没有,我生来是龙到死也该是条龙”,小金泥鳅梗住脖子,挺直了肚皮,指着人鼻子坚决骂道
三句话里两句定要提到死亡,具备如此不健康的生死观,生死不如常普天之下大约也只有遗留的神族如此了——伸手却无法企及的东西才会实实在在,毫无避讳地挂在嘴边
时秋不情不愿不喜接此话题,只打哈哈说,“你好歹是我的神族好前辈,哪会说死就死的”
龙闻言沉默下来,想到此处祂耗尽了气力,死亡的概念对于金龙来说是漫长的,温水炖煮下的某种消亡,大概远比人认知到的终结可怖
“就按照我说的你好生种那扶桑,浊流之事拜托你了。既然大神娘娘愿意全然信你,我也如是”
“困了,再睡一会”
金龙喃喃交代着,没等时秋应话就自顾团作一团,颌眼昏睡,任时秋再如何唤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