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冬日大雪时,村长李良峰已携粮食前去支援各村,混了个脸熟,如今也由村长同少数几人来知会个人村此船用途。
临泱去李家村木樨谷地的路上也用了新船。
村人们却意外沮丧,迟迟不愿接受现实:“掌门,用上此船那今后是否无缘再见虎大仙那五彩云了?”
时掌门:“…”,由奢入俭竟如此艰难。
而自打村人不情不愿用上陆行船,临泱来往李家村也愈发便捷,几乎所有村人都在临泱山下建上一二新房。
祖宗曰,村内一房,宗区一墅,福莫大焉?
时秋站在山头高处,放眼望去宗门山地已有成片的青砖绿瓦,屋舍宗室大小错落,鳞次栉比。饭时一到,炊烟可成半山烟云。
可谓,烟霞山云炊烟化,金乌断雾照绿瓦苔痕。
阡陌走兽畅然余暇,鸟啼风吟,浮生山趣里。
最初她遨游空想境界,脑海内初初畅想到日后临泱的光景,即是那环山抱水气从意畅,曲溪流觞神与境合的仙家出尘境。
那般雅趣空灵的日常,与眼前这幅人间天地图画,恍惚间逐渐叠合同道。
一是为神仙境,一是为凡人居,归根本大相径庭,而今却莫衷一是,不谋而叠出。
仙凡神灵有何差别?人妖鬼魔又何必区分?宇宙洪荒,乾坤天地其中一粟罢
此间也好神界也罢,大约亦复如是,月令星象间一须弥一甲子
我心在此安好,上界也亦如是,不以隐约而弗为,不以康乐而加思(1)
自顾自安,如此便好,何必太执着飞升?
时秋跃入空灵心境,一时感触颇深,专注进行日常顿悟。
左手上那许久未关注的十二定海珠串,连同乾坤戒内山河画轴一时间耦合而偕振,只是其人屏声专注并未察觉异样。
未久
时秋自感悟中醒来,内视而观,方才一二顿悟令她修为突破瓶颈。这一世她不再日日锻骨炼魂,去求道行速进。本以为,修为长进定若龟踱。可不曾想一切发生的理所应当,是谓感天悟道不可强求。
盘坐而下,灵力回转周天经络数次,只觉根骨强健神清气爽,此时的经络灵府已足够强韧不碍施展。去日苦多,徒然放开全数神识,舒展至极,心畅气和灵台一片清明。
终是得以畅快吐纳呼吸。六觉融合天地间,风水地空皆是我。
时秋听得见松林鸟鸣,溪落叶飞,凝神可闻滴水化雾。还有此刻众羽翅扑哧声,自临泱南边迅疾而来。
大约是青耕
青耕鹤立端直,样貌堂堂,闻见有人前来缓缓抬起脑袋
还是作人面鸟身
蒲尔闻声随后也赶到,为壮临泱声势还唤了长老一道来。
沈子高不觉稀奇,只逗趣:“嘿嘿,难不成妖族现在流行这人面妆?”
蒲尔直捧着长老:“还怪特别的,就是不如长老靓。”
时秋:“…”,哪里来的丑东西。
不同先前初见时刻的仓皇行色,这回两边执礼问好,一团和气。
蒲尔依着时秋的嘱咐,对青耕展开了深刻检讨与致歉,表示自己言语颇失,唯有一颗工作之心,只有真诚没有套路。
青耕人面冷峻,闻言嘴角却逐渐翘起,居然还颇为高兴,捎带片刻一晃身,化身一位尔雅青年,对众人持礼抱拳。
他有些感动,追问道:“蒲道友这般热络,小生属实感动,不过道友除了工作之心,说的又是什么套路?”
时秋惊,她不答话,聊得如此暧昧,还有来有回,居然双方都是在直舒胸意,可谓一个白玉无瑕,冰清玉洁。
而且居然还是公的?
是她从一开始就想岔了,是她没理解透这层,原来只是她一人心中染尘埃,人少了对角确实些许寂寞。
“不知兄台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青耕自然道:“国色天香,玉楼之类的”
蒲尔:“诶,我也看过呢,好巧”
时秋:“…”
蒲尔见两人都不动弹,不解其意,凑去师姐边上小声咨询:“师姐好像跟你设想的不一般嘛,他说的套路到底是什么呀?”
时秋吞声不语。
青耕忽而开口:“请问?”,鸟有些犹豫,“诸位是否在收集羽翎?”,有意无意还怯怯撇长老一眼去。
长老正手熟地给客人备点心。
时秋又惊,推问:“确实,兄台这是如何得知?”。
青耕道:“种族天赋可知乙木传意,先前听闻那崖壁上的草木诉苦,误解贵宗凶残成性。如今见来怕只是不知耕种灵草罢”
回想起那众多命丧黄泉的药草,时秋与蒲尔两个不事耕种的人:“…”
怎么感觉被侮辱了
青耕和煦有礼又道:“想问贵宗讨要些药草,以羽翎为交易”
翎羽,高级的灵布原料,它自己就送上门了。
时掌门一听便来劲:“正如兄台所说,我宗不善料理灵草,不若干脆留下负责灵草田?所需药草适量自取,羽翎以灵石来交易。”
先不论旁的,既然人来就想办法先留下。
时秋正打腹稿,揣摩着下文如何说道才好。只听青耕脆生肯定道:“一言为定。”
上次答应得如此干脆的妖,还是长老呢。青耕要来灵田能得妥善照顾,又新得灵布原料,还可进一步尝试与鸟族沟通,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有个条件。”
时秋大方道:“请讲”
“南边山林有同行鸟族,也需享相同待遇”
时秋道:“自是无碍,但我临泱不养闲人,报酬好谈。”,灵布生意已逐步铺展开,在金迅运作下样布受渡风大力追捧,首批样货还未出,订单已排上队,灵石是不愁了,时秋底气也足许多。
“鸟族照料草木自然不逊,只需掌门保证我一族来去自如不受限制。”
“自然”
青耕略思量又补充:“不可限制化形”
“可,可以…”,化形本就属大妖自由,只是她有些不祥预感。
二人还商讨了些细节,时秋便全数记录在纸间,一式两份,青耕盘桓人村久矣还是首次正式签契据,直呼周全,转身回林带其余鸟族前来。
只不过随后来的不是青耕一族,而是跂踵。
跂踵,其状日鴞,一足而彘尾,见则其国大疫。(2)
第33章 山河破碎会有时 某这身量已然数一数二……
临泱山头, 匠人村民停下手中活计,皆望着南边天飞来大群鸟兽,黑云般过境。
“是跂踵, 还那么大一群!”, 左右喧闹不已。
独脚而猪尾的鸟, 其特征独特,见之不忘,村民们皆是知道传说的,此鸟过处有大疫。
传闻跂踵犹如死气过境, 过处草木枯萎,土壤难沃,
一时间众人慌张四顾,可转念又想到如今身在宗门之下,有掌门大妖仙家庇佑着怕什么?聚在一处见什么也没发生,自是各忙各的去。
“这也是可怜的一族呐。”,沈子高往向南边幽幽道。
时秋见事有异,当机立断,早一步先走了。
留下蒲尔在,“这是为何呐?”
“被妖族排挤,被人嫌弃,领地都要没了上回在大山见着都没忍心下重手,就拔了一小袋子。”
蒲尔:“…”, 你龙还怪好的嘞
时秋正全速遁飞, 心中略有薄怒, 此刻隐而不发,那青耕心中明白,若提其跂踵二字必令人心生犹豫。苦心她这做掌门的已然予以全权信任, 可此妖偏生要铤而走险,口不吐真言,行这挂羊卖狗之事。
倏然停落青耕面前,冷声道:“青耕兄弟这是何意?”
她肯定此鸟内里精明着,方才说到跂踵便只提‘同族’,其余诸事,并未提前至一词,心里定算盘打得真响。
跂踵此族时秋知一二,生来可观病气,喜接近生病之人提前警示,不过在凡人眼中只道是,见此单足鸟者或急病或定生死。口口相传,单足彘尾便成那黄泉碧落的代名。
要说气,一见跂踵便料到其中艰涩,只愤青耕刻意隐瞒不报,全然辜负临泱信任。
青耕早在崖上侯着时秋了。
恭敬行礼,一改清风霁月作风,低头朗声强硬道:“还请时掌门信守承诺!护我一族。”
自哀自怨辜负在前,面誉求亲,挟诺相逼在后,岂有此理?
时秋怒道:“你!临泱诚意邀请在先,不妨直说,又缘何隐瞒相逼?坦诚以待难道不美?孤恩负德又是何意!”
青耕受指摘面色也不变,似早已准备腹稿,从容缓道:“若不是为势所迫也不会出此下策。掌门见谅,临泱怜惜天下万物,如此也是唯恐跂踵恶名节外生枝,不到最后一刻我亦不敢冒险而为。小生与跂踵早先相识感情甚笃。见其一族受妖庭驱赶失去领地,方出手相邀一同游方问药。”,青耕面露愁容,想起了不快回忆。
知道跂踵一族真实的,着实少数,青耕全然是打算先下手再谈条件,若临泱愿意接纳跂踵他便软语安抚,若不愿则再加条件。反正鸟族飞逃的快,不怕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