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那人?”,时秋打断
墨浮笔转过弯来,显然狠狠受到来自背后的惊吓,“你是谁!”,手一撩开,墨倾笔倒,一下染黑了纸张
时秋好奇朝桌面瞄了眼,
那好大一篇文章,洋洋洒洒一整张纸,不过墨晕点点看不真切了,她又考究地望向墨长老,“墨道友幸会”
墨长老手缠白纱坠在身侧一边,脑袋也紧实地裹着布,他对这位无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道友,有惊有惧。他迅速掐决,自己屋里的防御禁制毫无动静,
满院灵兽竟也无一匹当用的,这种微妙时刻,吱都不兴吱一声
这剧情这走向恍如前日重现,反抗好似是无用的
不过好在徒弟凑巧出了门,墨浮笔略作慌张,又迅速冷静下来,
当死可不惧,他料想至此,心头大石坠地,脊骨不由硬上了几分
灵光千回百转间,他颤巍着,意味不明地挑起眉梢问,“道友,同前日那人,一伙的?”
“认识”,时秋言简意赅,笑容和煦
墨长老陡然悲壮起来,
回想起前夜那惨淡的月色,以及被恶道胁迫,无力反抗不得不引狼入室,还被迫躺在青石之上,观赏他整夜挨揍的宝贝徒儿…
新仇旧恨交织其中,老道想来眼眶泛红,大觉自己不可太过折腰
怎能就这般向恶势力屈服!
时秋耐心相询:“今日有些事还需问问道长”
墨长老挺身而道:“人间自有正义在”
时秋头上浮现一个大问号:“嗯??道长发函缉拿的魔…”
墨长老慷慨赴义:“万事莫贵于义也”
时秋忽而明白过来,解释:“在下实则并无恶意…”
换来对面一声大喝:“尔等倚势必遭危”
“墨道长?…”
“哼!”
“…”
人与人之间交流,不太顺畅且令人无奈
可来都来了,话得说通透些
“墨道长,也不先问问在下今日缘何而来?”
墨长老依旧满目壮烈,听不进去话,“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呀”,时秋‘一个不小心’,‘不慎’掉落下一块写有余字的令牌,是老道为宝贝徒弟专门打造的
那小牌撞在地砖上琤琤作响,声声撞在老道心口,回环转落几圈才静下
墨浮笔急瞪着他那余字,又瞧上时秋含笑不动之面容,
“这…这位女侠如何到此的?”,动容扼腕,心口一紧,他那好徒儿哟,三日内撞两回邪不至于吧…
时秋没答话,对窗外侯着的秃毛狮淡淡道:“叫一声”
“吼唔…”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那倒霉徒弟哟!真是操不完的心
才送走一尊恶道瘟神,这么快又有人寻上门,难不成那魔头靠上了哪颗大树?
墨道长心头空落,
邪恶势力过于庞大,狭路相逢,手无寸铁,妙手空空,勇也无用,自己到底一把老骨头,怎能亲送黑发人
老道思来想去还是放弃抵抗,颓然面对惨淡现实,战略性暂时求饶,“已经按前日那大侠说的办了,还请放过我徒!”
时秋心奇,容师兄素来都如何办事的,又问:“哦?他具体都同你讲了什么”
墨长老一想到那个夜晚,不由目露狰狞,回忆着痛苦,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大侠他说,魔如何揍人,那都是人决定的”
“…”
确实像容师兄能说得出口的话,特别抽象,尤其艺术,支持多角度同时理解…
“然后?”
“然后就…”,墨长老泫然欲泣愈想愈悲,回忆的苦自眼角沁出几株晶莹泪花来,老道红着鼻子,断断续续抽吸着,五尺堂堂长老骤然委屈似被婆家虐待的新妇,只求上天赐予他一双不善流泪的眼。
是最后一点体面,坚强又脆弱地支撑着他,才咕哝低语说出一句,“都挺好的”
时秋:“…”,
太苦,这也太苦了
一句沉默胜万言,多少给人些面子
权利自古有三种体现形势,暴力威胁,金钱勾引,以及饼的诱惑。她作为一宗掌门时刻要求自己实现刚柔并济,又兼而有之,常常撒钱,偶尔画饼,再不济才展示些硬手段。
而她容师兄,不管是欺负人还是办公事,从来都是不讲废话,直接上手段,
所谓大道至简
单就结果来论,效果的确…深入人心
毕竟回忆对这位道长是种折磨,时秋不再绕弯子,“所以沃施俏的通告撤了?”
墨长老诚实点头,“是是,撤了”
她无甚表情,又看了眼案头那满纸辛酸泪,直白点醒,“灵昭风光明媚,但这来一趟也是颇费功夫,以后不会再…”
“定是不劳道友亲来的,当日已同天下会去过信,一问便知的”,墨浮笔话越说越小声
时秋安抚说:“墨道长这其中许是有误会,那沃施俏虽是魔,可也不吝为正直好男儿”
墨长老有些讪讪,察觉些不对之处来,“男儿?在下缉的可是个女子”
时秋颔首,“那便是了”,
墨长老恍然,“自会查明情况”
好巧来一回,一事也算了了
“哦对了,你可知前日那人是谁?”
墨长老想着前事好容易放松些,一说起那人又哭丧了脸,“您就是让我猜个百回,我也是不知的”
时秋奇道:“猜?猜什么”
“前日那恶,道友,让我猜他身份,在下猜不对他便打人,这一猜便是一宿,哪,哪有这般强人所难的…”
墨浮笔悄眼偷瞧过时秋反应,见她并无暴起伤人之势,才说得悻悻又委屈
时秋:“…”,容师兄这类癖好,就很难评了
话已说尽,时秋眼见墨长老犹怀老牛舐犊之忧,心头触动,不忍开口,“你那徒儿无事”
墨长老大呼一气,整个人松懈下来窝进椅中
时秋人已扶上门帘,又嗡然想到疏星书院送来那封没头没尾的预言,去而又返,“对了,灵昭可有镇宗之石?”,
长老惊起,实诚嘟哝:“灵昭珍宝不过异兽,哪来什么石头…”
…
十万大山中秋意消弭
山风吹幽林,云卷草木深
漱霜凝寒烟,渺视千里毫末间
十万大山南,向来为众妖奉行之圣地
传说中妖族王庭也隐于此林之中,其址由远古众神遗留阵法护佑,具体坐落之地古来莫测,踪迹迷人眼,彰显神秘
众妖部族从来只在群山中心之两山宗地面见妖主,素也无旁妖知晓其具体方位,便是有好奇者刻意寻去了,也从无一妖归来
就好似那妖庭是坐落于此界之上的神秘,咫尺众神,寻常不可肆意接近
有风言风语自说一气,
妖庭秘地之中自埋藏众神遗落凡间之宝,只是以免风波乱妖,才深藏幽林中,更以秘术控制魂灵,令妖庭内众三缄其口,引以为秘
山谈溪说,千妖万口,传闻之事恒有失实,也亦有可采
此刻山南林海无物之境界,便见一客,
踏剑临空,玄袍翩跹,面如古月,静影沉壁,眸邃若寒潭,迎上初生朝阳俯察这片天地,
正是自临泱遁飞而来的容师兄
他手掐一决,默念咒语,
言出法随,山间灵气缱绻,在他面前蜿蜒汇聚一壶光,容可舒信手拈住浮游灵光,展臂朝外齐齐抛入身前雾霭,
浓雾骤然得令般,裂成二数,向两侧洞开
入目是一座白云裹身,宛若半游悬空之仙岛,其岛自上而下,自外由里,各有四季,
花浓水清,丝竹八音春秋正暖;龙驹啼鸣,钟鼓铿锵,谓高柳乱蝉
唯那山顶之上积雪初晴,太极正明,倒无妖接近
容可舒熟稔隐去身形,御剑飞腾,直奔山巅而去,山中禁制齐默然,并无阻止
山岛之大望不到边,上飞足足一刻有余,落脚一处神霄绛阙,青玉石阶前,
亭台楼阁皆沾薄雪,放眼四周天低迷,万籁俱寂
唯一语霜雪惊来人
“老东西,你这都不死”
第86章 盛喜莫乱许愿 “惜命是种好心性”
妖庭山顶, 琼台傲雪,楼顶瓦当上的残雪化水而下,打得角楼上檐铃叮咚直响, 惊动这寂若无物一池秋水
风自重楼飞阁上来, 卷起满目冰凌, 啸鸣叱咤,灌满来人宽袍广袖,此声怔然,既有忌惮也是戒备
容姓男子收起墨阳剑, 背手独立于青玉石阶,仰首望向歪坐宫阙穹顶, 那狂话妄语源头,也不见恼,空谷清音悠然起,
“小辈,你逾越了”
宫阙之上坐一戴冠男子斜依在顶上晒太阳,他背着光,面容晦暗中,只一双宝蓝色瞳孔烁亮逼人,毫不客气上下直打量
那男子缓缓坐直,动作迟钝略显吃力,一举一动间都宛若牵动着锁链千斤, 凭空竟传来阵阵金石碰撞, 响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