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另一只手覆盖在顾遇水的手背上,安抚地拍拍他,内心有些感慨,“哎,还以为看到亲爹自杀就是极限了,没想到后面还吃了这么多苦,你学会的所有花招,都是为了活下来。”
顾遇水看着我俩交握的手,倒是有点不自在,但他也没有松开,而是握得更紧。
“你露出这副样子,是在心疼我么。你就是爱看男人装脆弱的一面,是不是。”
“……哪有。”
这家伙不用悲惨过去上分,是那种能上大分的时候,他也不积极利用,我早就领教过了。李苍穹也不太喜欢博同情,这点他俩倒是很像。
“老大,你在遇见李公子那年,也依旧被毒帝掌控着吗?”
“是啊,我在山里找毒虫采药的时候,看到了中毒掉入洞窟的李苍穹。”
“那他中毒掉进洞,也是毒帝所为?”
顾遇水使劲捏捏我的手掌,“不是在问我的事么,为什么张嘴闭嘴都是他。”
“都问!”
“……”顾遇水翻白眼,“他在碧山村附近的山里借道过路,被疯婆子的男宠诱骗,说这里有人被困山中,李苍穹跟着去救人,结果就被骗了。那男宠是想喝小孩子的血炼药驻颜,李苍穹中了毒,逃跑的时候又掉入洞里。”
“闻肠到底有多少男宠?”
“她的男宠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各个都很会争风吃醋,厉害得很。好几个看我都觉得碍眼,以为闻肠也要收我。”
被男宠妒忌,顾遇水做小伏低的那段日子只怕更加难捱。
就因为皮囊生得好看,这小子总被闻肠的男宠们欺负针对,把他当做雄竞的对手,尽管那时他才六七岁,这种恶劣情况还持续了好几年。
少年牵起我的手,引着我的手指摸向他的耳洞,顺着他耳朵的轮廓,我看着这些装饰着耳洞的精致饰品,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答案。
“这些耳洞,也是要吃人血的男宠给我打的。他取过我好几回血,我差不多也成了他半个血奴。”
“只是疯婆子没想弄死我,所以这些男宠只敢欺负,并不敢危及性命。他后来需要的血量加大,就想着找好看小男孩的血来滋补,李苍穹就是那个倒霉蛋。”
“李苍穹后来遇见我,希望我救他。恰巧我也需要帮手弄死这个男宠,我就偷偷救了他,隐瞒他的行踪。男宠以为李苍穹逃离了这片山里,也就放弃搜寻,打算重新养血奴,毕竟我的血已不足够他使用。”
“半年后,我和恢复的李苍穹联合将他杀了。疯婆子死了一个男宠,也没当回事,又找了个周正的男宠回来,管他叫阿土,阿土温柔很多,会给我擦药还会教我种花做点心,夜深了,会将我送到村口。”
“没几年,疯婆子就和阿土离开归隐了。”
说着,顾遇水已经将半张脸贴在我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
听完这整个过程,云覆雨没有多说什么,她起身,让燕流扶着自己走出屋子,还将门给虚掩上。
这刻意留出来的独处空间,她是想让我给逆徒顺顺毛,散发一下同情心。
这么一想,年少相识,患难与共,顾遇水和李苍穹的关系比他口中说得要深厚得多。
掌心托着他的侧脸,感受到一些依赖的重量,我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顾遇水的脑袋。
他总算是知道,要利用这种时候博取同情了吗。
“老大,你想念阿土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回忆,念叨几句罢了。他是疯婆子的男人,对我再温柔,也不会放了我。”
倒是清醒,没被小恩小惠打动。
“那你长大以后,有没有做过关于那些日子的噩梦?”
“做过几回,习惯了,不怎么怕。”
“这么坚强啊,我给你打工的那些日子,我还会做关于你的噩梦呢,我都是成人了。你小时候这么过来,还没疯,也是心性坚定。”
顾遇水依旧贴着我的掌心,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拿他的小时候,和我的遭遇来作对比,毕竟他的环境太过特殊且恶劣。
他真正算是在大染缸里长出来的小恶鬼,幸好爷奶还保有他的善心和底线。
“老大,你为什么总是不爱提这些?我问了,你也不说。”
“有什么好提的,我小时候可忙了,哪会天天自省,又不是我不够好,只是老天不长眼罢了。而且你总问过去,是喜欢揭人伤疤,好施舍一番善意,再牢牢掌控我?”
“……”
这嘴毒死自己算了。
我想把手抽出来,顾遇水握得更紧,固执地将脸贴着,目光将我凝住。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皱皱巴巴的心情,感觉在这个时刻,怎么也理顺不了对他的情绪。
但一个合格的牛马,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问题。
“柳逢山,心疼我就表现出来如何。”
他还是太敏锐了,我也不在这微妙的感觉中拉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掌。
顾遇水还以为我恼了,眼里有着失落,我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开怀抱将坐着的少年给抱住。
“好,心疼你,小狗狗给你暖暖的拥抱。少主很厉害,很会活命,是吾辈楷模,在地狱模式中打通关了!”
顾遇水将脸埋进我的怀里,用力地回抱过来,可很快又放松了力道,没有将我勒疼。
这一秒的小恶鬼乖得仿佛换了芯子,让我忍不住多摸几下脑袋,机会难得,怒搓狗头!
夜里,云覆雨给我俩安排房间,并不是在连排的病房,而是正儿八经的客房,就在主屋的二楼。
洗过澡我打算回房睡觉,顾遇水杵在我门口,一条腿卡在门框上,阻止我进屋。
是不是上午忆当年以后,他现在又开始犯贱了。
“少主有何吩咐?”
“你忘了?用什么交换我说过去的事?”
“……”
我还真的忘记了,被他这么提醒,才窘迫地笑,“啊哈哈哈,怎么会忘记!我就是回房擦一点润肤膏什么的。”
顾遇水拉过我的手,将我往自己的房间牵,见识过某人翻遍江湖也要挖出我的疯劲儿后,云覆雨把我俩的房间都安排在一处的,哪里敢拆开。
一条走道上,我的隔壁就是顾遇水,他推门拽我进去,将我摁在凳子上。
“唱,给李苍穹唱过什么,就给我唱什么。”
这幅鬼样子,好似要严刑逼供,我绞尽脑汁想着,“……小毛驴?蜗牛和黄鹂鸟?”
“随便你。他有我也要有。”
“拜托,明明是你比他多得多。我和你亲了,是不是也要和他亲。”
“你敢。”
“老大你和李公子也是过命交情,怎么加了个我以后,就总是埋怨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他关系好了,他天之骄子,父母唯一的孩子,正道的期望,和我这种弃子完全不同。”
“少主,你该不会是自卑吧。”
“我可不比他差,我是嫉妒啊,柳逢山。”
“……”怎么有人能把嫉妒这种情绪说得理直气壮的。
“他出生就有一切,长大有爹娘铺路,顺风顺水,还能得到你的喜欢,我嫉妒一下有错吗。”
“少爷,喝点中药调理一下吧。”
“……”
“我觉得李公子或许并不是这么顺风顺水,他六岁就闯江湖了,也有自己的心酸吧。”
“少在我面前心疼他,刺耳。”
哎,说的也是,李苍穹虽然少时艰辛,至少是自己在闯江湖积累名望,顾遇水完全是在屈辱的求生频道。
我软下心肠,安慰道,“不说了,那就让我现在给少主献唱一首《小兔子乖乖》!”
我现在发现儿歌是很好的,童叟无欺,适合任何场景,曲调还很欢快治愈。
“……你把我当三岁孩子了?”
“那你想听点什么小曲?那种淫词艳曲我可不会哦!”
“我会,我唱给你听?”
他小时候给闻肠当牛做马,应该是见过不少香艳场景,走江湖又不守规矩,会唱这些是一点不稀奇。
“不听。”
“不听算了,那我们做点别的?”
“什么?”我看了眼床,理所当然地想到了少儿不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