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遇水要是抵抗力强,他这会儿应该是醒了的,不管他是在大发雷霆还是怎样,我都不能再细想了,感觉很吓人。
我心里更多的忐忑是因为我人跑了没关系,但我带着他的明月神功,就因为这一点,他肯定还要找我。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我把神功还给他了,然后再逃跑,他也不会追究的。
可是跟了他那么久,也没见他很着急地把神功拿回去。如果非要等我自己修炼好,再还给他,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把脑子里的杂事抛开,我继续像个野猴在山中乱窜。
春日的太阳并不热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拄着树枝顺着水流走,下山后看到了一处热闹的城镇。
我把蓬松的乱发打理一番,但还是像个乞丐,不过进出这里并不严。一些江湖人士和普通百姓都照常走动,我也就故作镇定地进去了。
进了城,我先是四处观察,有一处茶楼很是热闹,不少人都围坐在一楼的地方,墙外还有几个乞丐凑在一起。
我抻着脖子去看,原来是说书先生在讲故事,茶楼里也提供茶以外的吃食。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进去。
小二并不嫌弃我的装扮,看我不在墙角和乞丐扎堆,而是进了屋内,就殷勤地给我引荐。
“来来,客官几人,吃些什么?我们这儿的绿茶很是有名呢。”
我往角落位置一坐,用压着的粗壮声音说道:“把招牌菜端上来,大爷一个人!”
“好好好,客官稍等。”
小二先是给我沏了茶,又端上来一些果盘,我这几天逃亡都没怎么吃好。眼下也不用筷子,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怎么看我都是一个合格的乞丐,所以并没有人在意我。
说书先生在讲江湖上的排行,又说了天明神教,还讲了过去的恩怨,我听得不真切,也不怎么在意。
离开了顾遇水,江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旁边一个座位也有江湖客落座,他们带着各自的兵器,听到了说书先生的话,其中一个大胡子喊道。
“先生,你讲那些老掉牙的事情做什么,说说前阵子结束的武林大会啊!”
大胡子一提这茬,不少人跟着起哄。我原本不在意,但武林大会这件事和李苍穹有关,我不由得竖起耳朵听。
说书人不在意地哈哈笑道:“这刚过去的武林大会有多热闹,诸位都已经知道,有何好说的。”
“你随便讲两句呗,老子可听说今年的江湖上人才辈出!”
“就是!清流阿婆的亲孙子下山了!盟主还称赞对方是新的武林神话。”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燕流?风头都盖过折柳少侠了。”
“好几个世外高人的传人都出山,今后多好玩。”
“盖过折柳?折柳少侠今年都没参与大会比试,他是主持的!”
“听说李盟主的儿子也露面了,还以为他早被天明教害死了。”
“你不知道么?李盟主的儿子一直活跃在江湖上,被害死都是多少年前的假消息了。”
“我看你们消息都不全!难道在座没有一个参加武林大会的,谁来说说到底什么个情况!”
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赶路这几天,我远离人群,跋山涉水,一路很少说话,这会儿被这种氛围包围,还觉得挺安心的。
我撕开鸡腿大吃特吃,脑子却在疯狂转动,从这些零碎的言语中提取信息。
已知在毒障山与世隔绝的两个月,武林大会已经结束,那么李苍穹应该不在盛阳城了。这些人说他没有参与比试,而是主持大会?
如果这是真的,什么身份才能去主持,难不成是主办方特邀嘉宾?替武林大会站台子的?
不过我现在逃跑的路线,也并不是去找李苍穹。
和顾遇水有关的人事物我都不能找,虽然我猜不中他的心思,但我如果去投奔他也认识的人,被抓住是分分钟的事。
只有毫无关联,才是安全的。
说书先生被这群江湖客吵得脑瓜子疼,拿起拍案木敲桌子,清脆几声响阻止了七嘴八舌,可惜收效甚微,过了几秒,大家嚷嚷着又聊别的了。
现场太嘈杂,我根本听不清说书先生说了什么,也就埋头吃东西,两耳不闻窗外事。
把吃不完的食物打包,出了茶楼,我看了眼街道。没去乞丐扎堆的地方,而是向着一个老少组合的两个乞丐走去。
我把手里的一半食物分给这对爷孙,和他们打听本地的情况。
这一招我是和顾遇水学的,要与当地人了解本地情况,方便自己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我肯定不敢住客栈,了解了城中有废弃的房屋和破庙,这些都是乞丐的天堂,但我也不太敢去。
最终选了一户平民家里借宿一夜,我打算先到处流浪考察,等到风头过去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在这城里躺平了两天缓过神来,我每一天都会换不同的人家留宿,而且自己的套装也是在变换的。
我把银票换开,有时候我装乞丐,有时候是老太婆,有时候是老头子。我观察每一个路人,越是不惹人注意的,我就越往这些装扮靠近。
在城里就是方便吃瓜,听了不少江湖上的事。武林大会上李苍穹并没有出风头,反而诞生了一批新人,力挫群雄的几个年轻人被称为江湖七秀。
七秀之一的少年叫做燕流,这燕流就是清流阿婆的亲孙子。
很好,一个都不认识。
我听得不是很明白,觉得很牛逼就是了。只是心里隐约有点惋惜,我以为李苍穹会大出风头的,结果他根本没有比,可能有给后面的新人让路的意思。
在城里住了几天,我又收拾了东西,徒步向着山村走去。听老乞丐说,几百里外有个牛头村,村子不到百口人,是在山谷中,民风淳朴风景好,也很欢迎外来人。
又买了这里更详细的新地图,我打算去找牛头村。中午走了十几里地,看到一茶棚,我就坐下歇脚喝茶。
对比前些天我惊弓之鸟的状态,我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夜里也没有做噩梦。
看我是个大胡子臭乞丐,脸上还不少烧烂的肉疤,别的客人都离我远远的,多看我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这些道具是通过老乞丐和一个货郎买的,这些伤疤假皮很适合掩藏我的模样。
店家怕我影响生意,就给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我还巴不得呢。
嚼着红薯条,我看到几个劲装打扮的人进来喝茶。他们面容凝重,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厉色。
这几个人似乎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可能觉得这茶棚没什么同道中人,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说起话。
“该死的顾遇水,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这一句话就差点让我噎住,幸好我习惯了听到别人骂他。
从这几人聊天的只言片语里,我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们是个小门派,打算做武林盟的追杀令任务去杀顾遇水。
有人顶替顾遇水作恶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并不是找到真正的顾遇水,而是找到了冒名的那个,也算是歪打正着。
只是假的顾遇水将他们的二师兄杀了,并且割下头颅送去了他们师父面前。
那位师父被气得吐血,又反告到武林盟,希望加大人手,赶紧捉拿这头兴风作浪的恶鬼。
我听了这么久,竟然有一种冲动想帮顾遇水辩驳一下,这都是污蔑。
当然,这只是我感性的想法,理性的我只是坐在角落吃东西,然后结账走人了。
才不挨边呢,本来他自己也是贱贱的,也有欺负人。
——
顾遇水醒了,他像躺在棺材里一样,被柳逢山明明白白地安排了。
他怒到想毁了能见到的一切,情绪在这一刻是不受控的,淤积的坏脾气想发泄出来。
窗外有驴叫的声音,还有鸟雀声,除此之外静悄悄的。
推算出自己晕了大约一个晚上加上午,只是他人能睁开眼,却依旧不能动弹,想发脾气都只能干躺着。
身体的控制权回不来,全身处于麻痹的状态,脑子却很清醒。就算他运功突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很明显是在拖延。
能做出这种对他有作用的烈性迷药的人,当今江湖上不出五个,恰好,就有个云覆雨和柳逢山关系好。
虽说是自己的师父,谁让他小时候摆了对方一道,她肯定乐意帮忙。
按照柳逢山这狗德行,估计昼夜不停地在跑,现在一定离开了毒障山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