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着什么，他们就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
那些人嘴唇张合吐出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扎在他们胸口的钉子。
凌峰的钉子被扎的最深。
他怨恨多管闲事的宋蕊，怨恨不听他话的何金燕，甚至远超过他怨恨那个坏人本身。
本来救护车把人拉走时，说要家属赶紧跟去。
但凌峰没那个心情，干脆回屋睡觉去了。
开门关门，门板摔的震天响。
剩下许春英和凌建国你看我我看你。
凌建国也躺下了。
“别指望我去交钱去，两千块钱都给了，别想让我再出一分。”
许春英倒是有心想去。
但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出了门，往东南西北走也不知道。
长吁短叹了一阵，说了句，“你们都不管，那我也不管。”
一家人像没事了似的关灯睡觉。
宋蕊和宋花在公安局做了笔录。
前天刚在警局备了案，陈二亮就真的又摸去了她家里，身上还搜出了带迷药的手帕，一个流氓罪是逃不过了。
宋蕊和宋花的行为属于自我防卫，叶警官做了笔录，就让她们离开了。
谢凯旋等在门外头，看她们出来，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走吧，我带你们去医院看一下。”
两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了些小伤。
宋蕊拎着板砖拍陈二亮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自己的大拇指，如今肿的像个小胡萝卜。
宋花抱着陈二亮腿的时候，也被他一脚踹在了胳膊上，红肿了一片。
还有一些蹭破皮的小伤，本来没觉得疼，这什么都结束了，一提起医院，就火烧火燎似的来了感觉。
但比起直接被警车送到医院的陈二亮，她俩这点伤也确实算不得什么了。
谢凯旋一双眼睛黏在宋花胳膊上，那表情，好像比她还疼似的。
宋蕊觉得好笑，反倒有些庆幸凌野不在。
不然她这点小伤也要成了顶大的事了。
她们跟着谢凯旋去了医院，他的几个同事正守在这，等待治疗结束好把陈二亮带回警局。
看见宋蕊她俩也来了，有个警察说道:“救护车拉回来的那对母女也是你们家的人吧？刚刚护士来找我们好几次了，说家属一直没来，费用也还没缴呢。”
“还没来？”
她们去警局，做笔录，又到医院，天都快亮了。
凌家人还没来？
这是压根就不会来了吧？
即使何金燕同意报警的事让他们心生不满。
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把母女俩扔在医院吧。
宋蕊对这一家子的冷血有了新的认识。
包扎了伤口，拍了片子。
等片子的时候，她站起来又坐下，最后还是往护士站走了过去。
何金燕和凌小丹都醒了。
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劲，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护士来过几次了，问她家里人怎么还没来缴费。
再过一会儿两人就能出院了，难道还一直占着床位躺下去？
何金燕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啊，她家里人怎么还不来。
凌小丹努力的偏过头，看向何金燕，“妈妈，爸爸和爷爷奶奶是不要我们了吗？”
何金燕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似的，难受的咬紧牙关。
她一直以为，在凌家，她和宋蕊是不同的。
她有儿子，有不吸血的娘家，许春英对她也还不错。
她不是家里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她是凌家的长媳，是凌家长孙的亲妈。
她还会挣会抢，会耍心眼，在家里也算过得不错。
她和宋蕊处处不一样。
所以每当许春英或者谁说起宋蕊一脸嫌弃，恨不得把她们母女直接打出去时，她都有一种事不关己的优越感。
反正她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的屁股稳着呢。
可这一刻，她的优越感和那些自以为像遇见蝗灾的稻田地，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眼泪划过眼角，带着热度打湿鬓边时，何金燕终于意识到。
她和宋蕊一样，在这个家里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她还不如宋蕊。
好歹凌野会护着她。
而凌峰却只会冤枉她，打她，埋怨她。
什么做生意，发大财，让她也过上宋蕊那样的好日子。
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凌峰有了钱，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踹了她。
他不可能像凌野似的，送上门的女人都不要，只守着宋蕊过日子。
单这一点，她何金燕就永远都比不上宋蕊。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嫁错了人。
何金燕压下喉间的酸涩，对凌小丹道:“少说那些不中听的丧气话，他们要不要你，你不也得活着，等会护士来，就让她给你大舅打电话，你大舅会带钱来的。”
“那大舅要是问爸爸怎么没来，咱们怎么说啊？”
何金燕不吭声了。
她怕的也是这个，才迟迟不愿意找娘家要钱。
娘家人来了，不就是把她这点破事都摊开了给他们看。
像划开肚子让人看肚肠子似的，没有比这还难堪的了。
但不打电话怎么办？
被压在医院做清洁工吗？
她手里仅存的那点钱，根本就交不起费用。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护士又来了。
她顶着难堪道:“麻烦你给我娘家打个电话吧，他们会把医药费送来的。”
“什么医药费，你的医药费不是交完了吗？我是来给你们打点滴的，这两瓶点滴打完就能回家了啊。”
“什么？交完了？我家男人来了？”
何金燕冷不丁的撑起了身子，眼里都亮了光。
“什么男人，不是，是两个漂亮姑娘交的，叫宋什么。”
扑棱。
她又像被抽空了似的，呆愣愣的躺了回去。
居然是宋蕊……
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杂在心头，让她失语般的做不出反应。
凌小丹说道:“妈，是小婶吗？她真傻，还替我们交钱，像交了钱我们就能领她情似的，做梦！钱我们也不还，气死她！”
女儿声音尖利，语气浮夸，像油壶里浸了两天的铁钉子。
像她，也像许春英。
以前觉得没什么，今天何金燕却难受的像被钉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打断了女儿的话，“小丹，不许这么说！这钱，妈一定要还给她！”
“别啊妈，有那钱给我买新衣服呗，你都答应了要给我买新衣服的，反正小婶也不差这点钱，她给咱们也应该啊，剩下的钱，咱们还可以给爸爸买酒，可以给弟弟买好吃的。”
何金燕接触到护士无语的眼神，脑袋一阵阵发晕，她正声道，“凌小丹。”
“嗯？”
“别逼我在最没有劲儿的时候起来扇你。”
凌小丹:……
第149章 你要上天啊
打完两瓶点滴后，天光己经大亮了。
两人身体有了力气，只是折腾了这么一夜，饿的头昏眼花。
凌家人依旧没来。
母女俩互相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
走到街口，正好碰见宋蕊带着楠楠从小卖店出来。
两边撞了个脸对脸，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何金燕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应该就是宋蕊了。
对她的情绪复杂到大脑几乎超载。
但撞见了，还是得做出反应。
“我问了，五十六块八毛二，钱我会给你的。”
宋蕊也有些尴尬。
她不想做老好人，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给付了。
毕竟何金燕闹出这个事，也是吃了她的瓜烙儿。
她付了钱，就没指望过何金燕会还，甚至做好了她恶语相向的准备。
但没想到何金燕居然还去问了。
宋蕊道:“不用你还，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
何金燕语气生硬:“我说还就还，你少管我。”
见宋蕊不吭声了，她又道:“那破屋子我也不稀得住，你搬回去吧。”
宋蕊:“……不搬了，我们买了房子，己经装修好久，本来也打算搬家了。”
何金燕心里又冒了酸水，噗嘟噗嘟的，酸的她眼眶子疼。
“不就是嫁的比我好，男人比我男人有本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蕊不爱搭理她，本来都要走了，脚步又停顿了下。
“你到现在还以为，只是我嫁的好吗？我天天起早贪黑的出门，难道是出去玩了？”
宋蕊看她们母女这个狼狈样子，又添了一句，“男人靠的上更好，靠不上难道还不活了吗？”
宋蕊说完走了，脚步匆匆，精神奕奕，永远都像有一堆事在等着。
何金燕站在那，看她踏着晨光越走越远。
她面前光亮光亮的，是一眼看得出的灿烂，那她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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