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昌说他媳妇得的是治不好的病，只能等死，这才带回来。
村里人也不懂，真当他是特意回来办丧事的，还挺同情他。
三天后，他媳妇咽了气。
王建昌找村支书开了死亡证明后，在后山找个地方埋了。
这年头虽然提倡火葬，但还没到强制的地步。
特别是偏远的村里，很多都还是老传统。
他把人直接葬了，村里人也没觉得异常，还纷纷去他家给他送帛金。
王建昌照单全收。
葬了没几日后，又带着女儿和老爹回了村里。
当时村里有二流子说浑话，还说王建昌是好命。
别看又是当上门女婿又是死了老婆的。
但人家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市里人了。
年纪又不是很大，还不耽误再娶个新老婆，生个跟他姓的儿子。
村里人虽说都觉得那二流子说话难听。
但细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
“我们把消息都打听清楚就回来了，剩下的不用咱们管，叶警官己经带人去抓人。”
“那就好，那就好。”
宋蕊拍了拍胸口，还好猜对了。
可有些惦记那个叫胜君的小姑娘，吃了晚饭后，刚提出想去看看，凌野的传呼就响了。
“是叶警官，我去给他回个电话。”
宋蕊急忙起身，“等等我，我也去。”
她给自己和楠楠也穿上外套，跟着凌野后面出了门。
同时在心里记着，一定要赶紧把电话安了。
不然太不方便了。
到了姜姨的小卖铺，宋花正好也回来了。
宋蕊把楠楠交给她，自己靠在了电话旁，听凌野回电话。
凌野接了电话，视线却落在了宋蕊身上。
嗯了几声，他挂了电话对宋蕊道:“人抓到了，叶警官让咱们去警局做证人，你害怕的话可以不去。我自己……”
“快走，我才不害怕，我胆子大着呢。”
宋蕊说完，转身就去街上拦车。
凌野跟在后面打趣道:“也忘了是谁把我胳膊都攥出汗了。”
宋蕊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拦车。
警察局里，胜君正披着件警用大衣孤零零的坐在凳子上。
看见宋蕊进来，胜君起身快跑几步，撞进了宋蕊怀里。
“阿姨，谢谢你替我妈妈报仇。”
话说完，胜君一张小脸上也沾满泪水。
宋蕊心头酸软，蹲下身替她擦了擦眼泪，“不用谢阿姨，是警察叔叔们抓的人。”
周胜君板着小脸继续道:“阿姨，我都明白的，你可以低价买了房子什么都不管，那样等他们带着我离开，我家的事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我妈妈跟我说过，人能舍弃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那她就是个好人。”
“阿姨，你是好人。”
宋蕊突然被发了好人卡，心中却没什么喜悦的情绪。
眼前的周胜君太懂事了，懂事的有些早熟。
可就是因为这样，发生的一切才更容易把她压垮。
经历过这种事，是一生都磨不平的阴影。
从周胜君的讲述中，宋蕊拼凑出了整件事的另外一半。
原来从周家二老故去，王建昌的父亲搬进来开始，这个家就己经不再太平。
王建昌听了父亲的话，希望周梦能再生个儿子随他姓王。
周梦不愿意。
除了她觉得一个女儿足够了之外，也是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
厂子里效益本来就不好，裁员的风声吹了又吹。
如果这时候她违规生二胎，恐怕会被直接开除。
她把这话告诉王建昌和王老爷子，王老爷子却提议干脆卖了房子回村里。
村子里查的不严，大不了就交点罚款。
有卖房子的钱，不愁交不起。
回去种个地打个零工，把两个孩子养大，挺好的事。
他口中挺好的事，对生在奉城长在奉城的周梦来说，却像开玩笑一样。
她好好的职工不做，跟着王建昌回乡下种地？
她女儿在城里好好的教育资源不享，跑去村子里读书？
就为了生个男孩，他们把她们母女当人了吗？
更何况王建昌是上门女婿，她凭什么要给他生儿子？
美事全让他们王家占了呢。
周梦不愿意，甚至把王建昌撵出了房间，让他和他爹一屋睡去。
无数个黑暗的夜，那爷俩在夜里辗转反侧，千种的怨恨，万种的不甘。
直到，周梦因为连续工作和淋了场秋雨，突发了肺炎。
第70章 七千五和一百块
周梦晕倒后，厂里送医送的很及时。
如果就好好在医院里治病，周梦是不会死的。
但王建昌把还昏迷着的人，以转院的名义带走了。
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有这个权利。
一张板车，就把她拉去了她醒着时不愿意去的后苗村。
此后几天，父子俩把她们娘俩关在一起，守的死死的。
周胜君陪着母亲，哭着看她一点一点的咽了气。
宋蕊无法想象，在那乡下闭塞封闭的小屋里，周梦怎样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最后几天。
没有救治，没有水米，每次从昏迷中睁眼，都只有自己的女儿惊惧悲痛的脸。
痛苦的，带着悔恨的闭了眼。
死后还要被埋在王建昌家的祖坟旁，永远留在她曾无数次拒绝的土地上。
同为女人，也同为母亲，宋蕊感受的到那种绝望。
而审讯室里，王建昌却还在狡辩。
“我就是觉得她没救了，而她带回老家了而己。”
他依旧耷拉着眉眼，像个挨打挨骂都不会还手的老实人。
仿佛真的无辜一样，他替自己辩解。
“她是我媳妇，我就是想让她在老家咽气，这也没什么吧。”
当知道自己这种把需要紧急医治的病人，私自从医院带走，还造成了病人死亡的行为，也是故意杀人罪时。
王建昌终于害怕了，眼珠子一转，他把事情都推到了他爹的身上。
“都是我爹，都是我爹让我这么做的，我爹说我媳妇那种情况肯定活不了的，才让我去把人拉回来的，我不清楚，我、我什么都不清楚，就算是犯法也是他犯法！”
而一边的审讯室，王老头也正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他岁数大了，生不了了，被抓就被抓了。
但他儿子还能生呢。
他儿子不能被抓，他儿子还得给他们王家传宗接代呢。
他们本来的打算，就是等卖了房子回村，好再娶进门个媳妇，生个姓王的小子。
他这个老头子，被抓就被抓吧，耽误不了什么。
不得不说，他们父子俩在这种事情上，是极有默契的。
如果王老头把罪都揽了，那王建昌顶多就是个过失致人死亡。
就算判刑，刑期也会很短很短。
但他们忽略了另一个当事者。
周胜君虽然才八岁，但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我爸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想杀了我妈，这样他就能拿着钱再娶一个，我偷听到了他们说话，我还听见、他们也要杀了我。”
“如果不是我们母女一起死了，会让人起疑，我现在应该己经死了，他们怕人察觉出不对，把我带了回来，怕我跟别人告状，就把我关在家里，还动手打我。”
“他们说，我长大了，也记事了，记得我妈的死，留不得，等拿了钱回了村，就找个机会杀了我，我爷爷说要带我进山，赶着冬天的时候，一晚上过去肯定能冻死人。”
“但我爸说那样太痛苦了，我是他女儿，他不忍心，还不如扔河里，死的痛快些。”
胜君的话听的在场的人脊背发寒。
她却平静的拉着宋蕊的手，继续道:“阿姨，你第一次来我家看房子，其实我就被关在爷爷那屋的衣柜里，是我跟爷爷说，楼上那家卖了一万二，他才起了贪心，临时加了价。”
宋蕊恍然，之前她还以为是爷俩商量好的。
原本只是贪心不足。
如果那日没有加价的事，她可能己经买了房子。
王家父子也带着胜君回乡下了。
她后怕的拍了拍胜君的手，“好孩子，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名字起的也好。”
“妈妈说虽然我是女孩，但我不比任何男孩差，可是妈妈……不在了。”
只有在提起母亲的时候，周胜君才真的像个孩子。
宋蕊把她抱在怀里，她终于像躲在母亲怀里一样哭出了声。
叶警官也给宋蕊做了笔录。
有她和胜君的证词，王建昌父子俩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小胜君也没有直系亲属了。
周胜君有个表姨，也在本市。
她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拉着周胜君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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