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失忆的白月光_吉利丁【完结】(149)

  她虽否定了,可却给钟薏提供了些思路。

  “可以派给知府知县,但咱们要派人去督工,只不过这样的话得需陛下的旨意才能有威慑。”钟薏道。

  “这是个法子,眼下父亲监国,倒也不好惊动征战的陛下,我去同父亲说便是,那么派哪些人去督工呢?”

  钟薏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个我盘算好了,便从这些年及第却未授职的女进士中挑选三十六名家在京城的,这样也不怕有胆子大的会携款潜逃。待事成之后,我便说服陛下,来日晋封以这一批女进士为先,如此一来定有不少人自愿请缨。”

  听到这,赵音仪的眼睛亮了一瞬,心觉这确是个好法子。

  “那可还需要我做什么么?”她又问。

  “玉玺在赵太傅手中,娘娘只负责让太傅大人拟旨便是,选女进士去督工的事我来办。”

  至此,赵音仪再无二话,商议妥当后二人又聊了会儿所需的花费,琢磨出了个大概的数目钟薏便回宫筹银子去了。

  好在有卫昭的私库作后盾,她倒也没花什么精力,只是苦了来私库巡查的高裕了。

  他瞧着已被搬空了大半的库房,惊得目瞪口呆。

  “先帝赏的南山冰玉呢?!还有那半人高的金佛陀呢?!”

  高裕急得来回转,下意识地以为遭了贼,气得他一度要喊禁卫军来抓贼。

  “公公,不是贼......是前段日子贵妃娘娘带人来搬走的,说是缺钱用。”门外的小太监瑟瑟道。

  高裕一怔,想起来是卫昭主动把钥匙给了钟薏,一时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中暗自恼骂钟薏。

  当真败家!把他们陛下从小到大积攒下的私房钱全霍霍完了!

  钟薏自是不知高裕的这番抱怨,她正忙着选合适的女进士去大渊各地做督工。

  有优先晋封这一诱人的条件,自愿前去的京中女进士不下百人,人一多,自然就要精挑细选了。

  整整两月钟薏才挑出了三十六个品性毅力俱佳的女进士,期间,她又收到了两封卫昭从凉州传来的信。

  内容与前两个月来得信大差不差,无非是问她这一月过得如何,或做了些什么,有没有想他,再同她说些自己在凉州这一月的见闻,末尾照旧是一句漪漪安。

  钟薏闭着眼都能猜到他写得什么,后来收到索性不瞧了,径直与从前的信一齐堆在桌案上。

  她本是没想过给他回信的,却不想赵音仪那边出了岔子。

  赵太傅认为她无理取闹,想一出是一出,说什么也不愿拟旨。

  钟薏没了法子,只好写信给远在边关的卫昭,让他写封亲笔信授意赵太傅。

  信送至凉州城外的军营时,卫昭正坐在御帐中因久久攻克不了固马关而烦心,固马关一破,便可剑指北狄的都城——楼兰。

  楼兰一灭,北狄便不复存在。

  帐内众人皆知其中利害,可偏用尽了各种法子就是攻不下,故自是没人敢抬头瞧卫昭那难看的脸色。

  “报!京师贵妃娘娘来信!”

  诡异的气氛被帐外这声中气十足的传报声被打破,听见是贵妃娘娘的信,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去瞧那御座之人的脸色,果见那方才还眉头紧锁的人此时眉目舒展,目露惊喜。

  “拿进来。”

  卫昭径直拆了信,瞧之前,幽芒的利眸似警告般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几人立时垂了头。

  “接着商量攻关对策。”

  他冷冷说完,便低头瞧信。

  见通篇无一句念他的温情话,卫昭有些失望,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他呆愣愣地瞧了会儿信上熟悉的字迹,阖眸掩去内里的落寞,将那信纸折好塞进了衣襟中,复又开始同几人布战。

  深夜时分,他才应钟薏所言,提笔写下了给赵太傅的信。

  写完后,卫昭并未停笔,又给钟薏单独写了封信,依旧是从前一样的内容,只这回末尾处多了一行略带委屈埋怨的字。

  阔别半载,战场凶险,漪漪当真半点不曾担忧过朕的安危么?

  卫昭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加上这句抱怨的话,许是他思念太甚,而今好不容易收到她的信却丝毫不见她的关心,一时来了情绪,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加了上去,弄得自己像个怨妇一般。

  对,就是怨妇。

  卫昭捏着信,以手覆面,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孤灯独影,他寥寂地坐了半晌,哑声唤来信使。

  “来人,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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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中秋佳节,与以往的热闹不同,宫里冷清了许多。

  赵太傅拟的旨意已经传到各地的知府知县手中,三十六位女进士也由侍卫护送着去了大渊三十六个州府郡县,想必今年年底各地的女子学堂便陆陆续续地开建了。

  总算是了了心底最后一件事,钟薏连带着瞧这鸟笼一般的皇宫也顺眼了起来。

  正悠闲地哼着曲儿,给春壶里的玉簪花修剪枝桠时,琳琅拿着封拜帖匆匆而进。

  “娘娘,国舅爷又来了,说是中秋节想与您一叙,求您见见他。”

  钟薏莞尔一笑,接过拜帖瞧了瞧,心道他这些年在国子监念书识礼实是有些长进了,连拜帖都知道下了。

  每年重阳节和清明节他都派人传话说想进宫瞧瞧她,却无一例外被她拒绝。

  原因无他,想晾着他,让他知道因顾家小郎一事自己对他心有不满,以此来压压他的气焰,磨磨他的性子。

  如今瞧这得礼温顺的模样,想来是自省得差不多了。

  “让他进来罢,再去吩咐膳房多做些菜,今日中秋,我留他用个膳。”她收好拜帖,吩咐琳琅道。

  不多时,琳琅将云菘领进来了,他立在琉璃帘外,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

  “臣云菘,给贵妃娘娘请安。”

  钟薏愣了愣,旋即笑道:“起来罢,瞧着是生气了,连进来瞧姐姐一眼也不愿了。”

  云菘抿唇,从前青涩的少年如今变得沉稳了不少。

  “姐姐说笑了,我已弱冠,如何还能同以前那般无礼,擅闯姐姐的内殿。”

  好小子,眼下同她说起男女大防来了,瞧着国子监那些四书五经是真没少念。

  钟薏同琳琅相视一笑,掀帘而出,将地上跪的笔直的云菘扶了起来,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大了,也懂事了,从前的事谁对谁错,想必你也有了一番自己的思量,姐姐也不再多言了。”

  “今日中秋,你留下用了膳再回去罢。”

  云菘默了一瞬,应声颔首。

  姐弟俩多年未见,又是中秋佳节,原本该热热闹闹的,可这一顿膳却用得极其安静。

  大多时候是钟薏问,云菘答,之后殿内复又陷入沉寂,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钟薏只觉隐约有些不大对劲,从前他那样一个活泼爱说话的人,为何如今变得这样沉闷了?难道念书还能改性子不成?

  “菘儿,可是国子监里有人欺负你?”

  除了霸凌这一条,她想不出其他了。

  闻言,云菘一头雾水。

  “姐姐何出此言?我在国子监与同窗关系甚好,无人欺负我。”

  见他疑惑的模样不似作假,钟薏松了口气,忙问他如今怎么不大爱说话了。

  云菘纠结了片刻,沉声缓缓道来。

  “同窗师兄弟们大多已中举及第,更有名列三甲红袍加身者,可我到如今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

  钟薏愕了一瞬,只觉哭笑不得,

  她还道是出了什么大事才改了他的性子,却不想是成绩不如人,自卑了。

  清了清嗓子,她温声开导:“菘儿,姐姐也很平庸,所以姐姐没有资格,也不会强逼你去考什么功名,你不必觉得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姐姐便满足了。”

  “当然,你若是自己想争口气,觉得没有功名脸上无光,那姐姐也尊重你,只是劝你莫要将功名看得太重,被一个死物裹挟了自己的喜怒哀乐,那就不值当了。”

  “你还年轻,考不上再考便是了,国子监藏龙卧虎,你比不上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宽心些,总有一日会考上的。”

  一番话又将云菘给说沉默了,臊眉耷脸的,钟薏一眼便知他心里还郁闷着,倒也没再多言,只让他自个想清楚便是。

  这种事,旁人的劝告只是隔靴搔痒,还得他自己想通了,方能真正解了心结。

  用完膳,钟薏又同他聊了会家常,叮嘱他天凉加衣,夜里念书莫要太晚了诸如此类的。

  瞧着天色差不多了,便起身送他出了宫,方走出关雎宫门,便被他拦下。

  “就送到这儿罢,秋风凉,姐姐快些回宫罢。”

  说罢,他长身微躬,得礼地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娘娘,国舅爷瞧着当真不一样了,从前糊涂莽撞的,哪会有这样多的礼数。”琳琅望着那隽瘦的背影发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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