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被他逗笑，很快又冷静下来，“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不过既然他没准备好，我也不想逼问他。也许哪天他想通了自然会告诉我，我相信陈轩不是他爸爸说的那种人。这件事，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到了陈阿姨祭日那天，我坚持要回山城看望她。我知道他上次说有事是骗我的，他一定会自己偷偷订票去山城。陈轩大概也没想到我是认真的，没有事先想好合适的借口。我已经提前订好了和他同一班的高铁票，他也只好同意我跟他一起回山城。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我一直在观察他。今天的他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个孤僻、阴郁的性格，看起来气压很低，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我有点困了，抱住他靠在他肩上闭眼休息。
“困了？”他轻声在我耳边问。
“嗯。”我点点头。
“隐形眼镜摘了睡一会吧。”
我蹭了蹭他的肩膀：“没事。”
陈轩没戴过隐形眼镜，他对这个塞进眼睛里的物体所有的认知都源自互联网，所以会很认真地参考那些注意事项。而我已经戴了几年难免懒惰，就没有他那么小心了。
那晚我们留在了山城，毕竟也好久都没有回来了。家里一切都没变，我父母还是过着和当初一样的生活，改变的只有我和陈轩。他们知道我们要回来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我跟陈轩好久没有吃得那么撑了。那一刻我似乎暂时忘却了近期萦绕在我心头的迷雾，用轻盈的状态享受着呼吸。
第十九章 当面挑明
几年前陈轩卖掉了他们家在山城的屋子，然后将部分行李留在了我家。南城那边安顿好以后，我父母帮忙把他的行李也寄了过去。
我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虽然父母一直定期在做清洁，但长期空置的房子总有种冷清的感觉，空气里也有股灰尘的味道。我们简单扫了扫床上的灰，然后一起躺在上面发呆。从这个位置看向窗外，能看到陈轩曾经的家。
我看了眼躺在一旁的陈轩，他长高了也变帅了，可是躺下来还是当年的那个没有安全感又孤僻的少年。最近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听他亲口跟我解释，所以选择将事情挑明。
“陈轩，能跟我说说你妈妈的事吗？”
他没说话，我追问：“我记得当年警察的定性是意外死亡，对吧？”
他闭着眼睛答：“是，雨天路滑，意外踩空台阶坠亡。”
“当时你跟警察说，那晚你没有见过她。”
“是。”
我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真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缓缓坐起来看着我不说话。片刻后才张口：“方韵，你不信我？”
“我没有。”我也坐起身，“我只是想知道，十年前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陈丽阿姨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说完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他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就算所有人都怀疑我，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被他抓住的一瞬间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可就是这个举动似乎伤到了他。他的眼睛里有委屈、失望，还有难以置信。
“你躲我？”
陈轩的声音听起来很受伤，我有些于心不忍，还是跟他解释道：“抱歉，我只是觉得脑子有点乱。”
“你看了我的日记，对吗？”
闻言我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冷静得让我害怕。陈轩是怎么发现的？是他猜到的，还是在日记上做了什么手脚？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你的日记？”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一味地执着于我是否信任他：“回答我。方韵，你是不是怀疑我杀了我妈？”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又追问：“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眼睛很红，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有情绪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没法百分之百地否认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但这些话真说出来都会变味。
“陈轩，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
我第一次像影视剧里没长嘴的主角一样，半天蹦不出一句有用的台词。我大可以撒谎告诉他我从不怀疑他，可我不忍心，况且撒谎只能瞒得了一时，越往后可能只会一步步错得更离谱。
“你想好再来找我吧。”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我连忙伸手抓住他。我知道，要是真让他带着误会从这屋子走出去了，我再想解释就更难了。
“干什么？”他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再走。”
“我问你你不肯说，现在又不让我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们认识快十年他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明明是他瞒了我这么多秘密，现在却对我生气和不耐烦，我一下子心里委屈极了。
“你凶我？”
我脑子里瞬间忘记了什么秘密和向他解释，只剩下他凶我的委屈和难过。他听我这么说表情明显有缓和，坐回到我面前并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们可以先冷静一下。”
“明明是你这么多年来都瞒着我，你们家的事从来都不跟我说，我想知道也不敢问，你还凶我？”
我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带了哭腔，他一下子慌了，赶紧抱住我。
“我错了，宝宝你别哭行吗，对不起。”
“你从来不让我去阿姨的墓地，也不跟我说你爸爸的事。我听到他跟我说你那些事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慌吗？”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抱着我，轻轻地拍我的后背，奈何我越说情绪越激动。
“我当然相信你，可我一想到以前阿姨是怎么对你的，想到你对她的态度，我怎么能不多想？”
“你可以来问我呀。”
“我，我怎么问你嘛，难道要我问你是不是杀了人？万一你生气了怎么办，再说你本来对这件事就很抗拒，我不想莽撞地张这个口。我承认我看你日记是不对，我只是想好歹先有点头绪再去问你嘛。”
我情绪彻底失控，趴在陈轩的怀里放声痛哭。他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我，我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地释放着情绪。
他一直轻轻地拍我的背，我哭够了就在他衣服上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掉。他本来还想给我拿纸，看我这样也收回了手。
“怎么样，好点了吗？”他轻声问道。
我还没喘过气来，看着他没说话。他跟我眼神对视以后笑着说：“嘴巴撅这么高干嘛，就这么委屈？”
“说正事。”我试图将话题拉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所以还是不打算告诉我。陈轩他究竟有什么在瞒着我，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了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难道你不跟我解释清楚吗？”
“给我点时间，好吗？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会把一切跟你说清楚。”
他的眼神很坚定，我这样跟他对视着，还是一如既往地选择相信他。
“好，我给你时间，等事情过去了就跟我坦白一切，不许瞒我。”
“我答应你。”
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这三年来我和陈轩的感情只增不减。只要他最后能保证我的知情权，我可以先不过问细节。
晚上陈轩就在我家过夜，我父母是很开明的人，原本我们完全可以选择谁睡在一起，毕竟已经是同居的关系了。可我因为白天的事还在跟他赌气，就让他睡在了客房。
大概十二点左右他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放下手机起身给他开门。
“干嘛？”
“我想跟你一起睡。”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了。”
我把他拽进房间里然后关上门，他从身后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明天你先回南城，我得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是跟陈丽阿姨有关的事吗？”
“嗯。”
那是陈轩第一次在我长大的房间过夜，这里的每一个摆件都承载着我童年的记忆，被褥也是曾经的青涩味道。陈轩跟我叮嘱了一些事情，然后抱着我直到我入睡。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回到南城后我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下班后我邀请徐妍来我家喝酒，排解心里的烦闷情绪。我自然没有全盘托出，只是吐槽陈轩沉闷的性格，遇到困难从不跟我沟通，只知道自己一味地扛着。
几天后的早上我还没到徐妍家，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
“你今天还来吗？”
“来啊，我快到了，怎么了？”
“行，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