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顶着大太阳走来的乔檀刚好有点渴,正要喝水,忽听李氏提起了姜氏,不由得一愣,端着水碗不知该说什么好。
尴尬间,袁老伯叼着旱烟走到院子里,皱眉皱脸地道:“她娘死了,你、咳咳咳,你一个劲儿提她娘干啥?”
李氏被袁老伯说得面上一窘,忙去看乔檀的脸色,乔檀摇摇头:“没事儿。”
然后走到袁老伯面前,问:“袁爷爷,您身体好点了吗?”
袁老伯依旧那副不大爱搭理人的样子,听间乔檀问他,只摆了一下手,然后蹲在墙根下继续抽旱烟去了。
李氏忍不住叨叨:“咳得那么严重,就别抽旱烟了。”
“不差这两口,阎王要是来收我,你、咳咳咳,你们也拦不住。”
“爹,瞧你这话说的……”
乔檀默默打量了袁老伯片刻,悄悄地问:“袁爷爷生了什么病?”
李氏叹了口气,压着声音道:“咳嗽。咳了好几天了,那痰里还带着血,厉害得时候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喘气都费劲。”
这……大概是肺结核吧。
“没找郎中看吗?”乔檀又问。
李氏道:“看了,村里的大夫让去镇上,老头子倔,不肯去,非说什么他的命归老天爷管,不归我们管。”
“噢。”乔檀思忖了许久,道,“婶子,我知道一个方子,很有效果,婶子不妨给试试。”
便将药方细细说了,每日什么时辰喝药,喝多少,忌口食物一一讲明白了,这才离开。
第26章 去镇上赶大集喽!
农历七月十五, 宜嫁娶,纳采,破土, 出行……
好吧, 宜不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期盼已久的慈水镇之旅到日子了!
为此, 她特意早起做了一大盆干菌肉酱面, 吃的饱饱的, 这样才有力气逛大集嘛。
肉是肥瘦相间的一小块猪肉, 菌子是之前晾晒的野菌,比之新鲜出土时鲜嫩,晒干之后的菌子菌香味更加浓烈, 有种浓缩了全部精华的感觉。
刚好前一阵制作的黄豆酱也能吃了, 乔檀跃跃欲试地往加了一勺, 又放了些洋葱丁提味, 这肉酱就做好了。
面抻细些,煮熟后过一遍凉水, 淋上酱料, 再加点黄瓜丝,一人端起一碗, 随便找个角落呼噜噜几下扒拉进嘴里, 很快就吃完了。
换好衣服, 带上铜板, 拉上乔樱、乔松和小甜,在小容哥的指导下,鬼祟而不失顺利地混进了前来接‘麓平紫葡萄’的马车。
虽然跟葡萄小姐挤在了一起, 但好在马车足够大,四人一路压着声音说说笑笑,嗅着葡萄的清香,不知不觉地就到达了目的地——慈水镇。
马车只在慈水镇外稍作停留,四人瞅准机会跳下马车,跟小容哥使了个眼色后奔向城门。
慈水镇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小镇依靠着这个布局铺设开来,修得那叫一个方方正正。乔檀几人自北城门而入,一入城门,便见识到了村子里全然没有的热闹。
铺着青石板的街道宽阔气派,道路两边是前来出集市的小商贩,有卖各种杂货的,有卖布匹的,有卖小吃的,有卖首饰鞋子的,有卖手工艺品的,有卖散酒的,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间隔得一般宽窄。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的市吏来来回回地巡视着,监管着,使得整个集市上秩序井然,全然不像村集上那么杂乱无章。
集市的两边是茶楼、酒馆、钱庄、食肆、当铺、作坊、脚店、肉铺等。透过展开的槛窗,可以看到伙计进进出出,小二端着酒菜窜来窜去,账房先生手下算盘珠拨得飞快,说书先生摇着折扇眉飞色舞。
烧饼铺子的烤炉炉火赤红,包子铺的蒸笼热气腾腾,另有神神秘秘地占卜先生坐在深巷子里,静待有客上门,找他指点迷津。
热闹,实在是太热闹了。
乔檀默默走了小半里路,只觉得周围车马粼粼,人声鼎沸,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人的笑闹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教她听也听不过来,看也看不过来了。
“几年没来过镇上了,似乎更热闹了些。”小甜扯着嗓门大声道,“人可真多啊!跟过年似得!”
“是呀!”乔檀同样抬高声音,“到底是镇上,跟村子里就是不一样。”
“早知道就做些木莲冻和凉皮拿来卖了,这么多人,生意肯定好!”
“咱们今天什么也不做,就是来玩的!”乔檀护着乔樱乔松挤过人群,道,“挣钱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来玩一趟可不容易,你呀,别想那么多啦。”
“对,檀儿姐说得对!”小甜伸头看了眼卖糖人的摊子,兴奋道,“我娘我哥也给了我十文钱呢,说让我见到了喜欢的东西就买,买上啥回家都不批评我。”
乔檀闻言点了点头。小甜家不富裕,张四叔和徐婶子省吃俭用,为的就是能给小容哥娶上媳妇,别混成了鳏夫让村里人笑话。
小甜虽领了家里十文钱,但这钱其实是她跟着乔檀摆摊子挣来工钱,只是乖乖交给了徐氏,知道家里要攒钱给她哥娶媳妇,一个钱都没给自己留。
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早当家,自己的一双弟妹何尝不是这样。
便低头看向自打进了城门就一声不吭的乔樱乔松:“饿了吗?”她问,“这么多吃的呐,想吃什么姐给你们买!”
乔樱乔松手拉着手,一个握着乔檀的手指,一个拽着小甜的袖子,两条小腿紧倒腾着,生怕在人群里挤丢了,跟乔檀和小甜走散。
听到乔檀问话,两个人头都摇成拨浪鼓:“姐,我们就看看,不买。”
“对,不买。”
好心酸。
这种心酸在乔檀发现她们姊妹三个是整条街上穿得最寒酸的崽后达到巅峰。
小甜好歹有个会织麻的娘,即便家里穷,倒也有新衣服穿,乔檀姊妹三个就不同了,因给姜氏治病欠了一屁股债,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钱买新衣服,她身上的这身葛麻袄裤还是姜
氏生前穿过的,小樱和小松都是穿的她穿不下的旧衣服,小樱便罢了,小松可是男孩子啊。
不行,今天高低得买几件衣服,毕竟秋天快到了,天眼看着就要凉下来了,没有厚袄厚裤子怎么行呢。
便直接拉着三人进了家布庄。
这家处在十字巷口的布庄不算大,上下共两层,一层卖布,二层卖衣服,乔檀几人进来的时候,掌柜正在给一个胖妇人裁衣,见了她们四个跟没见到似得,眼皮子一耷拉继续干活去了。
乔檀不算敏感,却也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姐姐,咱们要买新衣服吗?”乔樱望着琳琅满目的布匹,欣喜地问。
乔檀扫了那掌柜一眼,点点头道:“对,咱们要买衣服,都买。”
“都买?”乔樱欣喜换成惊讶,“一人一套?姐姐的钱够吗?”
这个问题委实难倒了乔檀。
她才还清了外债,手里不过只剩下一百多个钱,在这布庄里怕是连条像样的裤子都买不到。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偷偷听着店小二与其他客人的对话,果然,这里最普通的一身布衣也得七八十文,一双什么花样都没有布鞋也要二三十文。
贵吗?其实也不算很贵,只是她太穷罢了。
“姐,咱们还是走吧。”
就在乔檀震惊于布庄的定价与自己的贫困时,乔松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道:“这里衣服太贵了,咱们不如去摊子上买,或者估衣铺里买。什么时候家里钱多了,再来布庄买。”
乔松一番话再次深深刺痛了乔檀的心。
摊子上的粗布麻衣便算了,好歹是新的,那估衣铺子里的衣服多是富裕人家有穿剩下的,不要的衣服,简称二手货,她如何忍心给弟弟妹妹穿。
钱啊钱。这本就是没钱寸步难行的世道,不服不行!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乔檀灰溜溜离开了布庄,转身进了一家钱庄。
不就是钱么!她有钱啊!那位到现在都不知其姓名的公子不是给她留了一块银子嘛!她把银子换成铜板,花了不就得了!
如此想着,便进了里间,令让小甜看着乔樱乔松两个,在外间候着。
里间都是来汇兑的百姓,乔檀依次排队,等排到她是才将那一小块碎银子从钱袋里掏出来,交给了掌柜。
掌柜接过碎银,习惯性地在手里掂了掂,问她:“是要兑铜钱吗?”
乔檀点头:“是。”
掌柜便将那粒碎银子往黄铜戥秤里一放:“净九钱,折算完,可兑八百五五枚铜钱。”
乔檀瞪大眼睛听着,听罢暗暗勾紧了手指。
居然能换八百多个钱,这下别说是买三身衣服了,就是再多买几双鞋都行。
可这九钱银子到底不是她正儿八经挣来的,花起来多少有点悬心,正做着最后的心里挣扎,打算对等她回话的掌柜点点头时,小甜忽然冲进来道:“檀儿姐,你快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