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二哥和顺子这阵子一直忙着庄子上的事,且乔檀又不在庄子上出摊了,几人已是好久不见,现下见了都有些眼热,争着想跟乔檀说话,“小檀姑娘,你别怕,了不得跟他们打一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们可带来了田员外的大黑狗!”
“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你的弟弟妹妹救出来!”黑二哥这些日子来已然混成了田氏庄园里的小头目,地位仅此于金庄头,深受田员外的信任和喜爱,他深知自己的平步青云与和乔檀的交情有关,便打定主意要替她讨回公道。
握紧手中的铁斧头,气势汹汹上前一步,护在乔檀身前声如洪钟地对朱采薇等道:“这位乔姑娘是我们庄主的忘年之交,知己好友,你们若想为难她,先问我手里的斧头答应不答应。”
黑二哥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长工纷纷掂起了手里的家伙式,牵过来的几只膘肥体壮的大黑狗也狂吠起来。
周围几个庄子时有摩擦,寻衅打架是常有的事,田员外脾气暴躁,爱管闲事,背景又硬,经常出现在各个庄子内,参战无数。手底下的长工进了庄子能下地耕种,出了庄子能上场干仗,都是打架方面的好手,经验丰富,作战力强,周围几个庄子就没有不怕的。
他们战绩卓著,无往不胜,在田员外手底下吃了无数次亏的朱贤深有感受,登时吓得跟什么一样,缩头缩脑地就想躲起来。
他的媳妇席氏此时倒有几分骨气,直挺挺站在朱采薇身后,冒着性命之忧拱火,“夫人,你瞧,我就说这贱蹄子狐媚,把方圆五十里一大帮男人的魂都勾引走了,瞧瞧,多少人来帮她,给她撑腰!”
朱采薇一听,更气了。
可再气又有什么用?朱贤这帮人明显不中用,一见到田员外的人就露怂了,遑论庄子外还站着一帮子刁民,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一定是她!
且朱锦还在那小贱人的手上,若她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就算杀了乔檀,杀了乔樱乔松又怎样?他们三个的命抵得上她儿子的命吗?
罢了罢了,为了儿子,她姑且忍下这口气,日后在与她慢慢算账。
“把这两个小畜生放了。”做出决定的朱采薇痛快下令。
朱贤没想到朱采薇这么干脆就要放人,一时愣住了,转念一想确实得放,不放的话倒霉的就是他们了,便赶紧命人松开了乔樱乔松,把他们推了出去。
“姐姐!”
“姐!”
乔樱乔松扑向乔檀,像两块冻僵了的冰一样撞进乔檀怀里。
乔檀紧紧抱着浑身发抖的二人,问朱贤,“他们的衣服呢?”
朱贤下意识地看了席氏一眼,乔檀便知道,脱去乔樱乔松衣服的主意是席氏出的。那席氏见乔檀用猝了毒的目光冷冷看她,且身后又站着那么一帮子人,一时有些心虚,忙把乔樱乔松的衣服拿了出来,交给了乔檀。
乔檀咬牙接过,抖着手给乔樱乔松穿上。朱采薇盯着给乔樱乔松穿衣服的乔檀,不自觉将手里的斗篷抓紧,问:“锦儿呢?你们把锦儿弄到哪里去了?可伤害了他?!”
乔檀替乔樱乔松整理好衣服,搓了搓他们俩的脸,抬头,冷冷地望住朱采薇。小甜则在一边道:“你儿子在哪,你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采薇瞥眼将小甜一瞧,抱着乔锦的斗篷,威胁:“锦儿最少毫发无伤,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说完,不顾形象地大步离去。
她带来的下人急忙跟上她的脚步,一行人浩浩荡荡逼近乔檀,即将擦肩而过之时,一直靠着乔檀的乔松猛然间蹿了出来,夺过一只火把,照着朱采薇的脸挥了过去。
朱采薇一心都在乔锦身上,想着赶紧回乔家,看看他到底在不在家里,猛然间一个火把扫过,她避之不及,“啊”地惨叫一声后仓皇别过脸去,却仍感到有灼热的气流从面上扫过,并点燃了她的昭君套。
闻到头上传来的焦糊味,朱采薇几乎魂飞魄散,一边没头苍蝇似得乱窜,一边拍打着头上的火苗,不断呼叫,仿佛快要被头上的火烧死了。
下人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时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她头上的昭君套扯了下来,又壮着胆子往她脸上泼了半桶冰冷的井水,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一番折腾下来,朱采薇浑身湿透,披头散发,颜面尽失,她哆哆嗦嗦地瞪着将她害得如此狼狈的乔松,“小畜生,你敢放火烧我!我……”
她作势冲了过去,想要打乔松,却猛地停下脚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从头上扯下一把烧焦的头发来。
“我的头发!”朱采薇望着掌心里密密麻麻的头发,气得哭出泪来,“这个小畜生!该死的小畜生,快,来人给我打死他!”
庄子上的长工一动不动,朱采薇带来的下人更是一个都不敢向前,因为黑二哥等人手里的家伙式正在冬夜下散发着凛凛寒光。
等着下人替她出气,狠狠教训乔松一顿的朱采薇目瞪口呆,气得额角跳个不停,“你们这帮废物!”她怒骂,“都给我滚!滚!乔家再不用你们!”
说完伸出猩红的指甲指着乔松的脸,“你给我等着。”
“你也给我等着。”乔松毫不畏惧,一脸严肃地道,“你还欠我姐姐一顿鞭子,还有我娘的命。”
朱采薇浑身一抖,伸出去的手蓦地僵住。
一阵阴风吹过,冰凉彻骨,隐约还带着女子凄凄惨惨的哭声,朱采薇唬了一跳,东张西望了一番后强忍下慌乱,忍着怒意道:“你们都给我等着!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赌咒,“我不会放过你们几个小畜生的!”
说完头皮发麻地穿过层层包围着的人群,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爬上马车,却听咕咚一声响,竟是有人掉进了水里。
她不由停下脚步,听到有人惊慌失措的喊:“不好了,快来人,席大娘掉水井里了!”
“快,快救人!小心别冻死在井里!”
朱采薇周身一寒。
她转过身,看向双门大开的田庄,目光的尽头,乔檀姊妹三人冷冷望着她,她们身后,旋着一道寒风的残影,也不知道是谁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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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乔檀带着乔樱乔松回了家。
两个孩子受惊过度,抱着乔檀说了好一会儿话,包括他们是怎么被朱贤掳走,怎么被席氏欺负,怎么挨过那长长的两个时辰,都跟乔檀细说了个遍。
乔樱全程委屈又后怕,乔松虽然也怕,但更多的是愤怒,说了一遍后便冷静了下来,陪着乔檀一起安慰乔樱,后哄着乔樱一起睡下。
乔檀却睡不着。
待乔樱乔松睡熟,她悄悄打开屋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院外,放心不下的小甜等人还未离去,见乔檀出来了,争先恐后地问她:“怎么样?”
“孩子睡着了吧?”
“他们没吓坏吧?”
乔檀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道:“睡下了,还好,安慰了一番,心里宽松了许多。”
“可还安稳?”霍大娘问。
乔檀道:“喝了安神汤,应该能睡个好觉。”她欠了欠身,感恩地劝大家,“深更半夜的麻烦大家了,这会儿子天都快亮了,那边的人也不会再来找麻烦,大家快回去睡吧。”
“小檀姑娘,你回去睡,我们在这守着你。”站在小甜身后的黑二哥道。
一旁的顺子挺了挺胸脯,“对,有我们在,你别害怕。”
乔檀望着二人,心里感恩极了,“黑二哥,顺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一定登门拜谢。”
“嗐,谢什么!”顺子一摆手道,“你是我们的朋友,也是田员外的朋友,都是朋友何必这么客气。”
黑二哥道:“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以后再遇上麻烦,一定要告诉我们。”
乔檀朝二人笑笑,“好,我知道了。”
“都回去吧,朱家的那伙人正焦头烂额,姑且不会再来找乔檀的麻烦。”站在人群最后的高村正从容不迫地道,“乔檀,你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你弟弟妹妹还要靠你呢,千万不能垮了。”
“嗯。”乔檀点头,“高村正放心,我会振作的。”
高村正应了一声,扭身往家去了,霍大娘见状将乔檀交给她的账簿拿出来道:“乔大丫,这个东西还给你,你收好了。”
乔檀木着脸接过账簿,拿来手里翻翻覆覆地看了看,“就是这个东西,给我们姊妹三人惹来了灾祸。”
说完长舒一口气,面带笑容地劝大伙,“大家都回去吧,有事,我会找你们商量。”
又格外嘱咐小甜,“千万别惊动了徐婶和小容哥。”
“知道!”小甜拍了拍黑二哥和顺子的肩,“这点事,我们就替你解决了。”
黑二哥和顺子嘿嘿笑了两声。
乔檀被他们的笑声感染,心上的阴霾散去一些,露出真诚的笑容,“回头我请大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