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檀恍惚了恍惚。
“李、李大哥?”
“对呀!”徐婶一拍大腿,“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怎么样?相得中不?”
乔檀一懵,下意识地看了眼蹲在一边,等着看好好戏的小容小甜兄妹俩。
小容眼里全是等着他娘出糗的促狭模样,小甜却是真心实意地期待着,毕竟如果乔檀和李纪成了,那就是她的表嫂了,亲上加亲太好了!
至于乔檀本人……
她的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徐婶,我和小甜亲如姐妹,自是将李大哥当作亲戚来看,别无他想。”
“啊?”这个回答大大超出徐氏的预料,“你、你没相中他?”
“没有。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乔檀道,“只怕李大哥本人也没这个意思,我听他和小容哥提过几次王家姑娘,那大约是他的意中人,徐婶不妨给他们两个说和说和。”
徐氏一听,愣了。
那王家姑娘她倒也见过,父亲母亲都是善良能干的,就是样子笨拙了些,看着也不算聪明,哪里比得上乔檀。便铆足了劲劝:“那王家姑娘不妨事的,你若相得中……”
“好了好了。乔丫头刚刚不都说了吗,只把你那侄子当作亲戚看待,别无他想,你就别惦记啦!”正在徐婶家里做客的霍大娘猛地起身,快步移至乔檀身边道,“她外甥不行,我那侄子霍霄呢?”
“霍霄?”
“对呀!你们不是很熟嘛?”
乔檀深深地一哽,一旁的小甜更是笑了出来,“霍大娘,你别瞎张罗了,我檀儿姐和霍霄没戏的!”
霍大娘只当没听到小甜的话,且眼巴巴地看乔檀,徐氏更是露出了一副“我倒要看看会不会看上你侄子的”的表情。乔檀左右为难,却不得不给出个态度,否则……
否者这件事怕是没完没了。
“我对霍大哥与对李大哥是一样的。”她斩钉截铁地道,“霍大娘,徐婶子,我弟弟妹妹还小,我不急着嫁人的,你们不用给我张罗啦!”
“那怎么行?”
“就是,那怎么行!”
虽被乔檀一语否定,徐氏和霍氏却毫不气馁,两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明天给你安排相亲!”
这事毫无转圜的余地,毕竟,过年相亲是每个村子里的固定活动。
而至今没个婆家的乔檀,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村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相较于之前的默默无闻,无人问津,如今的乔檀可是村子里的香饽饽,是带领大家走向致富路的启明星,家里有适婚年龄的儿子的,都想把乔檀娶回家。
所以,当霍大娘和徐氏要给乔檀说亲的消息传出去后,大家伙闻风而动,早早带着媒婆找上了门。
门前冷落车马稀的乔檀家门外,终于在大年初七这一天热闹了起来。
霍大娘和徐氏忙乎在屋内,小容哥带着几个要好的朋友张罗在院外,他们自发地维持着相亲大队的秩序,“都排好队啊!不要喧哗!不要拥挤!一个一个的来,凡有闹事者,皆取消此次相亲资格!”
十几个年龄和乔檀差不多的小伙子交头接耳地排队站着,时不时垫起脚来朝内张望张望,整整衣帽,清清嗓子,看上去既和谐又紧张。从田员外庄子里赶来的顺子仗着和乔檀等人相熟,站到队伍的最前面,笑眯眯地对小容哥道:“我能不能给黑二哥占个位置?他到远房亲戚家里去了,没能赶回来,他很喜欢小檀姑娘的!”
小容哥嚼着块乔檀亲手晒得柿饼子,斜睨着顺子道:“这事还有占位置一说啊?乔檀要是应下了,那是跟你说亲,还是跟黑二哥说亲啊?”
“这……”顺子挠挠头,被小容哥的话绕住了,“算了算了!那就当他们俩没缘分吧!我留下来看看热闹总行吧!我就看看。”
话音刚落,戴着瓜皮小帽,穿得人模狗样的孙元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一过来就要插队,被小容哥无情拦下,“你干嘛?”他毫不客气地道,“谁让你来的?”
孙元瞥小容哥一眼,“乔檀不是在家里相亲吗?我怎么不能来?”
小容哥哼了一声,将孙元拒之门外,“我娘之前是急昏头了,只想着你家里有钱,小檀妹子嫁过去不愁吃穿,却不知你糟糕的人品。如今已然知道了你的粗鄙下作,自然不会把小檀妹子说给你。”
“你说谁粗粗鄙下作!”孙元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张小容,别以为你家里沾着乔檀的光挣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这麓平村还轮不到你张家做主!你给我等着!”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容哥“嘁”了一声不予理会,回头望了望院里,朝着天空吹了一记口哨。
伴随着清脆的口哨声,屋里正在和乔檀相亲的相亲对象羞涩开口道:“我是我舅爷爷介绍来的,我姓段,家住村西莲花甸,家里瓦房五间,养着十几头牛,还有二十多只羊,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日子还算宽裕。”
“哦。”全程心不在焉地乔檀木讷地道,“牛大哥,你好。”
对方呆滞了一瞬,“我不姓牛,我姓段,我家里养牛。”
“哦哦。”乔檀快睡着了,“养牛好,养牛好。”
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昏昏沉沉,百无聊赖只想打盹,偏生这位姓段的相亲对象目光淳朴又炙热,搞得她坐立不安。只想把身上这件藕粉色的棉夹袄脱掉,再把霍大娘给她梳得发髻拆了,花簪子拔了,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睡觉去。
“你瞧瞧,中意哪个?”
混沌间,徐婶凑上来问。
乔檀掀起眼皮,“我……”
她下意识地看向小甜,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小甜顺利接收到她传来的信号,拿起一块柿饼子,英勇无畏地吞了下去……
同样忍受着这种折磨的还有亓宴。
为了解决他的终身大事,即将封妃的亓昭仪硬生生在麟趾宫摆了三场花宴,目的只有一个,给亓宴选个未婚妻出来。
京城名门闺秀倾巢而出,即便不能被昭仪娘娘和亓宴看中,也愿来一睹这京城第一美男的风采,是以这三场花宴办的十分热闹,与这场热闹格格不入的则是亓宴毫无波澜的心。
第一次赴宴,是为了不让姐姐扫兴。
第二次赴宴,是为了不让姐姐生气。
第三次赴宴……
他干嘛还要参加第三次花宴?
倍感悔恨的亓宴忍无可忍,到底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一路疾步而行,离开了皇宫。
与他一同赴宴凑热闹的杜秉义小跑着追着他,一个劲在他屁股后面问:“三场花宴,几十个名门闺秀,就没一个入你眼的。”
“你觉得呢?”亓宴健步如飞,“烦得很,别提了。”
杜秉义非要提,“吴阁老的孙女玉质兰心,秀外慧中,你不喜欢?”
“不喜欢。”
“那李尚书的女儿气质绝佳,清丽脱俗,你不喜欢?”
“不喜欢。”
“真是奇了!”杜秉义愕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亓宴一顿,仿佛真的被这个问题绊住了。
是啊,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回忆起花宴上的一张张脸,他是那么的不耐烦。
不可否认,她们都很漂亮,家世出身样样拿得出手,可是……
可是不管她们性格如何,样貌如何,气质如何,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的那份扭捏和期许,都令他倍感不适。
太不舒服了,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缩在他身上。
“宫里太闷了。”
亓宴接过属下递来的缰绳,飞身上马,“我回军营了,娘娘那里,你替我应付一下。”
说完,也不管杜秉义是何反应,纵马疾驰而去。
第67章 又遇见了亓将军
上一刻还半死不活地在徐婶家里相亲的乔檀此刻与小甜手拉着手, 奔跑在山林之中。
冬日的山林荒凉萧瑟,渺无人烟,然而却因少女爽朗的歌声而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连被笑声惊跑的山雀都一下子充满了活力, 飞向天空的身影格外轻盈动人。
“不跑了,不跑了, 跑不动了。”一口气不知跑出多远的乔檀停下脚步, 插着腰重重喘气, “反正也没人追上来, 咱们跑这么快干什么?”
“不跑快一点, 被我娘发现蹊跷,追上来打我怎么办?”同样在喘粗气的小甜晃晃悠悠来到乔檀身边,不顾她的死活, 将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道, “怎么样, 还是我仗义吧。”
乔檀点点头, 表示小甜确实仗义。
若非小甜手出手,关键时刻吞了一个柿饼, 成功过敏, 头晕恶心呕吐,搅翻了徐婶和霍大娘给她安排的相亲大会, 只怕她这会儿子还跟着一帮或羞涩, 或直白, 或委婉, 或莽撞的适婚青年相亲呢,那感觉,真是比脱光了出去裸奔还难受。
只是苦了小甜, 生生受了回过敏的罪。
“小甜,真是辛苦你了,过敏的滋味可不好受。”她之前见过小甜吃柿子过敏,那家伙又是呼吸困难又是起小疹子,一连喝四五天药才能好,要多受罪有多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