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她知道吗。
已经洗过热水澡,可手脚却被雨水泡得冰凉,梁靳深坐立难安,攥住手机,还是给曲邬桐打了电话。
“喂,怎么啦!”
好像是在室外,她的声音夹杂着雨声,清凉地雀跃。
心安了一半,梁靳深说:“下雨了,我害怕你没带伞。”
“哦哦,我车里有伞。”
梁靳深听见手机里的电话声波冒出李竟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他问了一句“是谁”。
然后曲邬桐回答“梁靳深”。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梁靳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应该过一会儿吧,”她好像很开心,尾音都是翘着的,“我跟李竟在赛车呢!”
呼吸急促,梁靳深握紧了手机,语速比平常快很多:“下雨天赛车,你考虑过安全问题吗?”
“很安全的。”曲邬桐保证。
“怎么会安全。”他念着,感觉自己的鼻子好酸,有雨水倒灌。
马上要轮到曲邬桐上场了,她急匆匆地丢下一句“没事的,我半小时后回家”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中冒出忙音,一圈一圈围着梁靳深转。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梁靳深攥紧了手,努力控制自己的脑袋不要冒出那些糟糕的画面。
解锁电子门锁,曲邬桐心情颇好地回到家。
头发被浇透,她用发绳简单扎起;浑身也已经被淋湿,身上清凉的夏装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踩油门而带来的加速快感好像还残留在胸膛中,与推背感一起作用在她身上的还有好心情。
“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雀跃。
站起身,梁靳深绷着脸,眉皱得很紧,“曲邬桐,雨夜赛车好玩吗?”
这是梁靳深第一次那么严肃跟她说话。
曲邬桐低着头自顾自地换鞋,迟钝地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回答:“好玩,特别爽!”
“曲邬桐。”梁靳深的心脏跳得好快,只有确认她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面前,脑袋的眩晕才镇定。
“怎么了?”换上拖鞋,曲邬桐抬起头。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呼气,梁靳深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曲邬桐眼神游移,“李竟和我在一起的,很安全。”
嗓子里好像悬着一枚摇摇欲坠的**,梁靳深一开口,眼睛就好酸。
“下雨天开车已经很危险了,你还去跟人赛车。”
吞咽口水,梁靳深别开头,不去看她脸上忽然冒出的无措表情。
“对不起。”低下头,看着自己潮得加深了一个色调的衬衫,曲邬桐声音很小。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安全。”只徒留他在心惊胆战。
她别扭地澄清:“赛车不危险的,场地很正规;我也没料到今天会下雨。”
“我错了。”曲邬桐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软,含糊认错,止住这一场酝酿中的不太正规的吵架。
梁靳深肩膀松了下来,缓和语气:“快去洗澡,不要着凉了。”
夹着尾巴,曲邬桐依言躲进浴室。
热水冲泡全身每一寸肌肤,曲邬桐回顾这场对话,为自己纠错或订正。
梁靳深泛红的眼眶与紧绷的身姿一直在眼前晃。
揉搓着泡沫,曲邬桐清洗着头发,脑袋里蹦出“AppleRhapsody”中的那瓶道具洗发水。
捉住跑得太远的思绪,她叹气,完全理解梁靳深对于“下雨天赛车”这件事情的反感。
只是“AppleRhapsody”叠加陈沛沛的脸,还有孟近年那一句谜语般的话一直在她头上盘旋。
曲邬桐莫名烦躁。
一直将自己与梁靳深的关系定位为同居舍友兼床上伴侣的曲邬桐演技不佳,一直没能在这场婚恋剧中入戏,也无法适应自己“已婚妇女”与“梁靳深妻子”的角色。
反观梁靳深,他好像总是比她更有天赋,脱离学生身份这么久,他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尖子生,连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先婚后爱”的闹剧都演得比她痴情。
刚才为什么鬼迷心窍,就晕头转向地冲他认下错了呢?
只能说他们俩是确实不合适吧。
洗发水泡沫不小心溅到眼睛中,她飞速眨眼,可生理性泪花还是涌了出来。
躺上床,熄灭卧室壁灯,曲邬桐静静抱着被子,忽然开口:“我今晚确实不应该在下雨后还逞能赛车,这确实存在安全隐患问题。”
窗外还在下雨,雨声好吵,梁靳深有点烦。
“但是,我想我还是喜欢赛车。”她的语气很郑重。
“场地,车辆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的安全系数都很高,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我只是担心你,并不是要干涉你。”梁靳深转过身,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干巴巴地解释。
“我已经成年好久了,我也可以对我所有的行为负责;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会提前告知你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她硬邦邦地补充。
语尽的那一刻,她的话烫伤了梁靳深的无名指,婚戒圈定的筋骨都发疼。
有些无措,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这句话,梁靳深只回了一句:“睡吧,晚安。”
好像还在青春期,依旧是以幼稚笨拙的方式解决生活中所有的难题,曲邬桐将脸埋进被子里。
一切都乱糟糟 。
这算是冷战吗?
曲邬桐不知道,吃着早餐,喝着番茄汁,在低垂的睫毛缝隙偷偷去瞟坐在对面的梁靳深。
今天一整个早上,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并没有与梁靳深吵架的经验,只能喝着鲜甜的番茄汁,就着午餐肉黄油三明治,回忆起两人之间存在过的仅此一次的吵架经历。
吵架主题与这间公寓的房产证署名有关。
曲邬桐的持方是“署梁靳深的名”,论据是这是梁靳深出的钱;而梁靳深的持方是“署曲邬桐的名”,论据是购房名额是曲邬桐的京市户口兑换的。
两人从邮件争执到聊天框,再演变成当面的纠纷。
口不择言,曲邬桐冒出一句:“还是署你的名吧,省得后面离婚了还得做财产切割。”
下一秒,梁靳深阖上了唇,垂下眼,眉毛也耷拉下来。
曲邬桐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刚想要继续说话补救,就看见他打起了手语。
她根本读不懂手语,只能看他飞快地用左右手做着陌生的回答。
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也被那一双手松弛。
“我不喜欢吵架。”事后,梁靳深袒露,“因为我的生长环境缺少开口解决冲突的机会,所以我不太会说话,也不会吵架。”
“我也不喜欢跟你吵架。”他飞快地抬眼看着她。
“我们不要再吵架好不好;我不想让这些话伤害我们。”
有些不好意思,曲邬桐扯开话题:“那你会不会用手语偷偷骂我?”
“不会。”他的语气很诚恳。
他只敢用手语偷偷说爱她。
第32章 Level6.155%
手机屏幕顶上冒出一条新信息,“梁靳深”这三个字很显眼地停留。
轻轻瞥了一眼,一双手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曲邬桐将目光挪回电脑屏幕中的文档页面,敲下一个句号,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梁靳深”这三个字变成了一个跃动的词汇,轻而易举地将她的专注力蹦乱。
三十七分钟。
曲邬桐隔了整整三十七分钟才不紧不慢地漫不经心地打开那条来自梁靳深的信息。
一整个早上,从晨间洗漱到共进早餐,以及最后各自出门上班,两人之间毫无交流。
曲邬桐可以确定,这次,他们真的在冷战。
梁靳深那来者不拒的温和是周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他的眼睛与嘴唇好像天生就与“温柔”这个词百分百适配,一双眼睛好像总是饱含毫无距离感的柔和,嘴角的笑也是恰到好处的亲近。
甚至在那些青春期躁动的幼稚刻意不实传言与揣测中,也从未见他对谁红过脸;面对小镇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恶毒诅咒与闲言碎语,梁靳深也总是一笑而过。
梁靳深是让所有人都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连吵架都不舍得吵而用手语表意的人,曲邬桐居然能将他惹急,也是厉害。
林之澄在语音电话中评价。
“我一直很厉害。”曲邬桐小声哼着嘴硬,用筷子戳着面前越来越食之无味的沙拉。
“那你们这次要冷战多久呢?”
“不知道。”曲邬桐皱着眉咬着不太喜欢吃的西兰花,决心要克服自己的挑食,不落下任何把柄。
“其实他早上给我发消息了。”她补充。
八卦,林之澄问:“他给你发了什么?求你别生气?”
“不是。”
艰难吃下一小簇西兰花,曲邬桐噘嘴:“他给我转发了一张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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