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们既然决定要走,与我说一声便好,张妈好歹带去。至少她能做些合你们胃口的饭菜。”
郑婉宁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薛誉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觉得暖暖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郑婉宁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手,“你看我这又唠叨起来了。”
“别傻愣着了,快上我的马车。咱们回家!”
“回家?”柳凤有些疑惑。
“对,咱住家里。客栈哪有家里好?等今晚魏天下值了,咱们一块儿在家里热热闹闹吃个饭。”
“自从我到了临州府,少了你们二人,家里都冷清了许多。”
“魏天又天天忙于政事,我一个妇人家,都快要闷死了!”
魏天的府邸在临州府西南边,有些偏僻,风格也是和往常一样简单朴素。
进了大门,家里管事的刘妈便迎了上来。
“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公子、薛公子,听闻你们要来,夫人这几日肉眼可见地高兴。”
刘妈也是原来府上的老人,这次跟着郑婉宁一同到了临州府。
柳凤和刘妈打了个招呼,笑道:“见到你们,我们也高兴。”
走进前院,柳凤忽见前头一个议事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华贵的礼盒。
她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吧,乱花渐欲迷人眼,临州府的繁华终究让魏天和魏夫人迷了双眼吗?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如何是好?
不行,必须得制止他们这种误入歧途的行为。
可还没等柳凤说话,郑婉宁眉头一皱,呵斥道:“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又送来这许多东西。这些人知道我的脾气,专挑我不在的时候来是吧?”
“刘妈,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不会收的,怎么不推了?”
“这事儿若是被老爷知晓了,他又得埋怨我了。”
刘妈无奈地点点头,“是,夫人说的道理我都懂。老爷也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可是我一老婆子……那些人挑了些壮汉把东西送上门,一放下,便跑,我拦也拦不住,追也追不上。”
“唉……”郑婉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都退了吧。”
但是光这样退回去,人情上也尴尬。
“刘妈,你去城北那家点心铺子,买几盒糕饼,退回的时候把糕饼附上。顺便告诉他们心意我们领了,但事情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我们姥爷榆木脑袋,不懂人情,我也没办法。”
“若是不收,你便放在门口。”
刘妈应下,她将柳凤和薛誉带至他们暂住的客房后便离开了。
柳凤已经琢磨出些味儿来,但薛誉似乎没看懂。
“魏夫人为何不收下那些礼品?我看那盒子不过就是些平常的吃食和布匹,不值钱的。”
“魏大人到了临州府,与以往不同,难免要与其他的官员打交道。作为官宦的家人,不是应该多走动,疏通疏通感情吗?”
柳凤看了他一眼,心想,薛将军的夫人趁薛将军不在,大约没少收。
给年幼的薛誉形成了不正确的三观。
“人情世故是应该要讲。可你看方才魏夫人的意思,分明就是这些送礼的,上赶着来虚溜拍马,或者家人犯了些什么事,想要魏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下留情的。”
“并非真心的结交,不要也罢。真要收了,说不定还要惹一身骚。”
“更何况,魏大人是什么人?就算是我俩,真犯了错,他必定是铁面无私,不讲情面的。”
“我倒觉得魏夫人做得对。该划清界限的,一开始就得讲清楚,说明白。把你的底线尽早告诉他人,也好过以后不堪其扰。”
“况且那些东西,你从外表看,不过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吃食和布匹,里面可大有乾坤。说不准就偷偷塞了些金银财宝。”
“不过呢,这也算是个好事。”
薛誉刚听明白了些,这会儿又不明白了。
“你不是说送礼这事儿不好吗?怎么
突然又变成好事了?”
柳凤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你没学过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听不懂很正常。
腹诽过后,她像教私塾学生一样耐心向薛誉解释,“你看啊,现在才什么点?午膳的时辰都不到。魏夫人出门迎我们,应当离开府邸也没多久,就这么些间隙的时间,那帮人就争先恐后上门来送礼,说明了什么?”
薛誉转了转眼珠子,半晌没搭上话来。
忽然柳凤双手一拍合,面露欣慰笑容说道:“诶,答对了!说明咱们魏郎中在临州府干得不错,想巴结他的人很多。”
薛誉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方才好像没有回答吧?”
柳凤摆摆手,“这不重要。你只需要明白,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就行了。”
正说着,郑婉宁来了。
她在门口敲了敲门,小声道:“柳风,薛誉,方便吗?”
方便吗?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
柳凤并不知晓黄寻江给魏天写信一事,只是觉得郑婉宁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薛誉抢先一步,“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魏夫人,我们刚理好。”
郑婉宁笑笑,“那就好,这屋子可还满意?”
“满意。”
又宽敞又干净,该有的家具和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这……”柳凤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就是这屋子怎么又是和薛誉住在一间?
独享豪华单人床的梦想又破灭了。
柳凤虽然没再说什么,但郑婉宁似乎明白了。
她笑了笑说道:“黄提刑来信都与我们说了。我和魏天从不干涉这些,只要你们开心、健康便好。”
黄寻江?
柳凤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大约是上回自己死嘴乱说话那事。
这黄寻江也真是个大嘴巴,他与魏天是什么闺中密友吗?怎么什么事都要给他写信报备呀?
郑婉宁继续说道:“这屋子腾了两间,一间给黄提刑,一间给你们。也是想让你们平日里能多些……交流,对,交流的机会。”
交流二字,郑婉宁憋了好久才憋出来。
柳凤不清楚魏夫人脑子里第一个一闪而过的词是什么,但她能确定,这词绝对不健康。
郑婉宁尴尬地笑笑,“别杵在这儿了,也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你们赶了四五天的路,该多吃些。”
“家里厨房的那些下人做的饭菜没有张妈好,但也不差的。”
柳凤笑着点点头,嘴跟抹了蜜似的,说道:“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魏夫人您一块儿用膳。吃什么都好吃,心里高兴。”
这话一出,把郑婉宁哄得乐开了花,却要佯装一副不信的样子,“你这孩子!”
不过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便饭,柳凤和薛誉却胃口大开,吃得津津有味。
那句话一点没错,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
饭后,几人闲聊时,柳凤忍不住问道:“今日见那些礼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婉宁一说起这事就直叹气,事情大约与柳凤猜测的别无二致。
魏天在临州府干得不错,受到了皇上的青睐。
越来越多的人想巴结他,巴巴地来送礼。
还有些家里人犯了些事,想让魏天网开一面的。
“总之啊,临州府鱼龙混杂,人精多,什么人都有。”
“我倒是巴不得回到老宅子里去过我清闲安稳的日子,不用每天与这些人虚与委蛇来回拉扯。”
正说着,刘妈进来了,“夫人,您吩咐的东西都买好了,我这就派人去一个一个上门退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赵家夫人这盒点心要退吗?”
第89章 第89章尘封的记忆
郑婉宁一听到赵家夫人几个字,脸上便扬起了笑脸。
“不退不退,赵夫人的留下。不过这盒糕饼你也给她送去一盒,虽然不及她亲手做的,就当是回礼了。”
“赵夫人?”柳凤问道。
“对!”魏夫人点点头,“也就赵家夫人对我是真心实意的,是当真因为我这个人想与我成为挚友,而不是因为魏天的官职。”
听闻魏夫人在临州府也是有交心的朋友的,柳凤心里宽慰了许多。
“那赵家夫人当真是个妙人,见多识广,心胸豁达。等这次的案子忙完,我带你们见见她。”
“她家老爷是当朝宰相,见见她,对你们往后仕途说不定有帮助。”
“哎呀,不说了,这么一说,我倒是与那些送礼巴结的没什么区别。”
说起这次来临州府的目的,柳凤这才想起正事儿还没办。
“魏夫人,黄提刑现在何处?我和薛誉打算去找他。”
郑婉宁拍了拍大腿,“瞧我这脑子,黄提刑今日提醒我了,让你们就在家待着,等他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