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都封锁着,百姓并不知晓死了人,流言第二日便不知从何处开始传开的。
说那晚菩萨指尖流出的血是观世音显灵,在警告宸安帝,莫与昆仑国斗,若执迷不悟,最终带给百姓和整个国家的只会是浑身伤痕,鲜血淋漓。
还有流言,说先帝在位时都没有此等怪事,偏偏宸安帝继位后发生了这等事,必是君主不明,才惹得神明流血。
朝堂上,众臣低着头,一个个都战战兢兢。
宸安帝脸色不好,想必已经听闻了那些小道消息。
当袁栋将昨晚得出的定案结论禀告给皇上后,得来的只有谩骂。
“袁栋啊袁栋,你就是这么查案的?一个小小兴安帮,竟在我眼皮子底下,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重新给我查!”
黄寻江埋着头有些想笑,可下一秒,也别叫出了列。
“黄寻江!这几个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你不准给我走!”
“……?是。”
“要是查出是哪个乱臣贼子在我大宸国草菅人命、扰乱朝纲,我必严惩!”
大殿里鸦雀无声,片刻后,孟祥走了出来,俯身道:“皇上,臣有个疑问。”
“说。”
“此次花灯游行虽是礼部组织的,可这花灯是工部做的。花灯结构复杂,要将活人塞进去,还要配合花灯的内部机关流出血,不懂些门道,怕是做不出来吧?”
工部尚书夏大人眉头一皱,“花灯游行年年有。这么多年了我就没出过岔子,这次我又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此事,动机是什么?”
孟祥笑笑,“夏大人别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工部年年都要做花灯,也没出过什么事儿,这自然不假。可您别忘了,今年这工部郎中,可是换了人呐……”
说罢,孟祥朝魏天看去。
魏天一愣,“孟大人此话何意?”
“魏大人自己心里清楚。”
黄寻江气得牙痒痒,这孟祥真是只疯狗,在这儿乱咬人。
“皇上,此事与工部必有关联。臣以为,魏大人嫌疑最大,恳请将魏大人关押,择日审问。若当真与他无关,放了便是。”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夏尚书转了转眼珠子,“臣附议。若工部中当真有人如此,我绝不姑息。”
工部尚书都发了话,其余的即使想为魏天说两句话,但为了自保,也只得低头,唯唯诺诺一句,“臣附议。”
皇上虽没有当场将魏天抓入大牢,但他起了疑心,下朝后,派了两个刑部的官员,跟随黄寻江和魏天一道回了魏府,说是调查。
两名调查官员在魏府肆意搜索,吓得魏夫人一脸的惨白。
魏天扶着魏夫人坐下,“夫人别怕,我魏天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凤皱眉问道。
魏天叹了口气,将今日朝中情况告诉了柳凤。
“孟祥提的议?”柳凤听罢,心里一“咯噔”。
“不好!”
可还是晚了一步。
刑部官
员冷着脸从魏天屋里出来,手指缝中夹着一张纸,扬了扬,“这是什么?”
柳凤冲了上去,那官员没有准备,吓了一跳。
那张纸被柳凤夺了下来,她打开一看,是一封伪造的书信。
“妈的,是个圈套!”
“放肆!官府查案,你想毁灭罪证不成?”刑部官员大声呵斥,将书信又夺了回去。
薛誉忙将柳凤拉回来,他微微摇头,“不可冲动。若真有人栽赃魏大人,他需要我们在外头照应。”
柳凤咬紧牙关,浑身气得哆嗦。
“什么书信?”魏天皱眉。
“魏大人,别装了。我将这书信往皇上那儿一呈,你就是有口也难辨啊。”
很快,魏天便被人押走了,带着那封莫名其妙搜出来的书信。
魏夫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魏府上下,一片混乱。
柳凤朝着远走的马车背影,破口大骂,“我*&%你&%*的孟祥,你不得……”
薛誉忙捂住柳凤的嘴,往里拖。
“冷静冷静,会有办法的!”
可其实薛誉也不过是在强撑。
魏天和魏夫人待他们二人如己出,方才那一幕,仿佛将薛誉带回了当年失去父母的情境中。
他心里有个声音,又是因为我吗?我是个克星。
但他终究是长大了,终究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变得更加强大了。
薛誉甩开脑中的胡思乱想,与柳凤和黄寻江一起,想办法。
“那封信上写的什么?”方才那人不肯给大家看,只说罪证确凿,便将魏天拉走了。
“我也没看全,是一封魏大人写给薛得信的信件。大概意思是一切都按照薛副将指示的安排好了,一个活口都不留之类的。”
虽然信件内容没看全,但只言片语大约也能猜出全貌。
“是栽赃,一定是孟祥栽赃。他将他自己做的那些勾当,栽赃在薛副将和魏大人身上。”
黄寻江点点头,“孟祥嫌疑最大。今日他莫名其妙在朝上提到魏天,我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可为何是魏天?他二人从未有过什么过节啊……”
“如今书信虽是假的,可要怎样才能让皇上相信?”
柳凤觉得有些事不能再隐瞒了,她看向薛誉,“要想让皇上对孟祥起疑,其实很简单。”
薛誉能看懂她眼中的意思,他咬了咬下唇,点点头,鼓起勇气对黄寻江说道:“我是薛庞的小儿子薛忠烈。”
第98章 第98章梦境与现实重合
“什么?!!”黄寻江愣住,看向薛誉,一脸的不可思议。
柳凤怕他不信,附和道:“是真的。当年薛府灭门案,不是有两具尸体一直没找到,以为是被火烧成灰了吗?”
“就是薛誉和带他逃走的薛府张妈。”
黄寻江半信半疑,“可……”
黄寻江与薛庞并无太多交集,只是觉得薛誉与薛庞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但非要细看,又好像有那么两三分相似。
“为何薛副将也不认得你?”
“我长得像我小娘,她平日不太外出见人,大约知道她长什么样的人少之又少。”
“薛副将应当是见过我小娘的,只是他并未往这里去想罢。”
“而且二十年了,谁能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能逃过众人的眼睛,活下来呢?”
黄寻江脑子已经锈住了,半晌才道:“薛誉是你自己随便起的名字?为了躲避追杀?”
“并非随意起的。我出生时,小娘给我起了名字薛兴言,可母亲不同意,才改成了薛忠烈。誉字便来自兴言。”
黄寻江开始抓耳挠腮,这魏天的事情还没有头绪,突然又冒出个薛将军后人。
“等等,你们方才说,有办法让皇上对孟祥起疑是什么意思?”
薛誉深吸了一口气,“薛府,就是被冯安那帮人血洗的。”
“你看到了?”
薛誉点点头,他红着眼眶说道:“我亲眼看见,冯安、槐安一众人等,将冰冷的利剑刺入我亲人的身体内。一地的鲜血,一声声放肆的笑声,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醒来的噩梦。”
柳凤拍了拍薛誉的背,安慰道:“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和黄大人说吧。”
柳凤将薛誉当年的精力娓娓道来,她紧接着说道:“那日在朝堂上,孟祥第一个提出薛府案和冯安无关。又是他,将薛府案和薛得信关联到一起。还是他,将冯安等人的死指向魏大人,并栽赃魏大人与薛得信私下勾结。”
“孟祥为了将薛府案与冯安等人的案子撇开联系,与薛得信扯上关系,做了许多努力。他很聪明,如果不是薛誉是亲历者,孟祥这些指摘形成了闭环,找不出破绽。”
“只可惜,当年的小孩儿没死。他还记得,还记得那晚是冯安和槐安,带着一帮人,血洗了薛府。”
“薛府之人是冯安等人杀害的,孟祥本还可以全身而退的,就说这是兴安帮行山匪之事,与他无关。只可惜,他太急了,将自己搭了进去。”
黄寻江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脑子这才开始正常运转。
“你说得有理。但今日时候不早了,魏夫人又不知何时醒来。明日,明日我带你二人面圣,将一切告诉圣上。”
柳凤点点头,“好。”
“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柳凤回到屋内,薛誉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整个人状态还是有些颓然。
她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薛誉抿嘴笑笑,“不是太好,想我小娘了。又担心魏大人和魏夫人。”
“放心吧,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黄大人明日一早便带我们去宫里面圣。”
“皇上会相信我吗?我该如何证明,我就是薛庞的儿子?”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柳凤这句话是安慰,但也是客观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