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凶手就是用的此香,迷倒了宁府的人。
她揉了揉眉心,闭上眼。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她脑中一桩桩一件件连成了一条线。
季筱美与于之孝曾是青梅竹马,季筱美长得好,是昌州第一美人,于之孝长得还算端正,家境贫寒,多次落榜未高中。
一日,季筱美被昌州首富的独子宁禄和看中,给了季筱美父母一大笔钱,将季筱美强行纳入了府。
此后,于之孝便受到宁禄和的恩惠高中,并有了官职。
季筱美入府后不到一个月便被冷落至别院,又过不了多久,别院走水,季筱美死于大火。
朱珠消失不见,她的玉佩却出现在季筱美的墓穴中。而季筱美的玉佩,却出现在盗墓贼朱大全的身上。
等等!朱珠?朱大全?
“黄涛,你派人去查查,朱珠和朱大全有没有什么关系。”
“啊?”这是今晚黄涛“啊”的第三次了。
“他俩能有什么关系,不过都姓朱罢了。朱珠父母的户籍上可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让你查你就查。不是说还领养了个儿子吗?问问村民,那儿子长什么样?”
“行行行。”
“还有,去查一下婷儿。”
黄涛离开,密室里更安静了,让柳凤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死的不是季筱美,而是朱珠呢?
尸体已经烧得一团焦黑不成人形,宁府的人和季筱美父母只能通过尸体身上的随身物品来辨认。
若二人互换了玉佩,那便有可能是朱珠代替季氏死于大火。
朱大全为什么会死?兴许他来找朱珠,不小心见过了还活着的季筱美,便被灭了口。
于之孝呢?也许当初季氏被迫成为宁禄和的妾,少不了于之孝在背后出谋划策。
最爱的人,为了名利,如此背刺自己,如何不恨?
而宁禄和,是他将季筱美强行带入宁府,却又弃之如敝履。
至于余莹莹和婷儿……
若那场火真是婷儿放的,余莹莹必脱不了干系。
可惜,已经无法从他们的嘴里得知真相了。
柳凤叹了口气,要是薛誉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验出,那尸体的主人究竟是谁。
*
柳凤着人将别院看守住,自己回到了宁府。
宁禄和那边的院子已经被封了起来,外头有几名衙役看守着。
他们见到柳凤,都恭敬地点点头,“柳推司。”
柳凤笑笑,“辛苦了。”
魏夫人还守在薛誉的床边,柳凤见到她,忙上前。
“魏夫人,您快回去睡会儿吧。多谢。”
“谢什么,我不过坐着陪他,又不累。你和魏天明日还要查案,应当多休息,我一个妇道人家,明天白日里再睡便是。”
柳凤眼眶噙着泪水,遇见魏知州和魏夫人,当真是修来的福分。
“我没事,年轻,此前在客店睡过了。还是我来吧。”
魏夫人也不客气,“那便辛苦你了。大夫说,汤药一日三顿便好。多陪他说说话,擦擦身子,何时醒来,便看造化。”
“你也不必太担心,薛誉是
个好孩子,阎王爷才不收他呢。”
柳凤笑笑,将郑婉宁送走后,她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魂魄,瘫坐在床边地上。
薛誉还是和方才她走时一样,躺在那儿。
面色灰白,没有表情。
“对不起。”柳凤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生气的。你昨日说,那些举动不过是个冲动,我心底不高兴,当你并非出自真心,只是身体的冲动,便使了小性子。”
“若我没有离开,留在府上,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都怪我。”
“薛誉,我不管你昨日那样是身体上的冲动还是出于真心的喜欢,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我也喜欢你。”
“你救了我的命,你对我好,你关心我,你帮我,你对我没有保留。这样的你,如何让人不喜欢?”
“薛誉,你不是说喜欢我的吗?你若是喜欢我,怎么舍得让我看着你难过?”
“薛誉,我现在心里好难受。你怎么不安慰我抱抱我呢?”
“我想要你的帮助,你为何不睁开眼呢?”
柳凤越说声音越是哽咽,最后泣不成声。
许是太困了,她趴在薛誉的枕头边,噙着满眼的泪水,渐渐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在自己背上披上了薄被。
有声音传来,“嘘,让她睡会儿吧。”
第41章 第41章还魂(十五)
柳凤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地,动弹不得。
听着是个男子的声音,是魏天吗?
自己昨夜怎么就睡着了?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等柳凤悠悠转醒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她猛地睁开眼,背上披着的衣裳,掉落在地。
柳凤低头看了一眼,是薛誉的一件长衫。
兴许是魏夫人给自己披上的吧,柳凤想着。
跪坐在床边的地上太久了,腿没了知觉,她揉着双腿,缓缓扶着床沿起身,却在余光瞟到床的时候,惊呼了一声。
薛誉不见了,床上空空如也,褥子已经冰凉,没有了人的温度,应当已经空了有些时候了。
柳凤慌忙起身,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知觉的右腿急急往外走。
院子里一片寂静,魏天和魏夫人也不在。
她走出院子,外头一片花白。
屋檐上挂着白色的纱布,人们穿着素白色的麻衣,来来往往。
见到柳凤时,这些人微微颔首,面带悲戚表情,也不说话便匆匆走开。
就连路两旁的树上都挂着白色的绸花,原来姹紫嫣红的盆栽都已经换成了白色的菊花。
柳凤脑子一片空白,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昨夜不还好好的吗?大夫明明说了的,总会醒来的。”
她双眼噙着泪水,站在原地无助地朝四周看去。
不远处,有一群人聚集在那儿,柳凤慌忙靠近。
她扒开人群,看到了魏夫人,她颤抖着嗓音喊道:“魏夫人,魏夫人,怎么会这样?薛誉呢?让我见他最后一眼吧!”
说话间,前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转头。
那人面色有些苍白,旁边一名下人稍稍扶着他。
柳凤在看到他的脸时,瞬间止住了哭声。
“薛……薛誉?你没死啊?”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点责备的语气。
薛誉笑笑,“醒了?怎么?你就这么想我死?”
“说什么呢?!我都要吓死了!”柳凤嘴一瘪,嚎啕大哭。
薛誉见周围围观的人表情不对,忙将柳凤拉出了人群,朝一旁隐蔽的角落走去。
“你拉我做什么!”
“我要是再不拉你出来,非得被那些人看出端倪。”薛誉边摇头边有些好笑。
薛誉哪里见过柳凤哭的样子,以前她总是很冷静,仿佛看破了一切。
如今,却为了自己成了个小哭包。
薛誉想象中女子的哭泣应当是梨花带雨的,却没想到,柳凤的哭泣竟带着一丝小孩儿的无理取闹。
“还不是都怪你!我以为你被拉去下葬了,哭成这样,你还笑我?!”柳凤手一甩,撇着嘴背过身。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别哭啦,我们的柳大推司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哭鼻子啊。”薛誉好声好气哄着,声音有些沙哑。
柳凤抹了抹眼眶,转过身,“你何时醒来的?”
“醒来没多久,见你趴在床边睡着了,便没敢吵你。你怎么会睡在……”
“我……我查案太累了,本来就是去看看你,毕竟你受了伤,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哦?还哭了?”醒来时,薛誉见柳凤眼皮有些红肿,侧脸枕着的衣袖上,有些干了的水痕。
“那……毕竟是盟友,受伤了总是能哭一下的吧?我这个人又不是铁石心肠。”
说罢,柳凤忽然想到什么,“你你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誉摇摇头,“伤口包扎着,血已经止住了。就是身子有些虚,得好好养一段时日了。”
“那大夫难不成是个神医?他本说你这醒不醒得来看造化,开了几贴药。我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就喝了一帖药,今儿一醒来,床上人就不见了。那我不得怀疑你没了吗?”柳凤越说越小声,抬眼偷偷看薛誉表情。
薛誉笑笑,“不是神医。我能这么快醒来,都是因为你。”
薛誉看向柳凤,那眼神温和又留恋。
我?
柳凤有些奇怪,昨日明明二人还在冷战,怎么薛誉一醒来,就仿佛没有发生那事一般?
正想着,薛誉说道:“昨日发生的那些事,并非出自身体的冲动,而是真心的喜欢。只是我当时不确定你的心意,不希望你过后后悔。如今,我确定了你的心意,怎能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