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_面麻【完结】(90)

  “你……长得像薛将军吗?”

  这问题倒是把薛誉问得一愣,他没见过父亲。

  准确地说,在他不过两个月的初始人生里,父亲那张脸就好像一捧黄土,早就在脑子里散了。

  父亲的样子只存在他人的描述中,只存在画像中。

  似乎是不像的。

  “应当是不像的,好久没见到父亲的画像了,不知年长了些会不会有他的影子。”

  “小时候,

  张妈总说我与父亲不像,倒是与小娘一个模子出来的。”

  儿子像娘,倒是确实。

  “那在临州府,认识你小娘的人多吗?”

  薛誉摇摇头,“不多。听说除非我父亲也在的一些重要场合,母亲不常让小娘抛头露面。”

  柳凤松了一口气,危险警报暂时解除。

  说回正题。

  “今日温宁之死,你有什么看法吗?”

  “通过尸检能验出来的,我方才都说了。至于如何推断,还是得咱们柳大人出马。”

  柳凤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有心情开我玩笑了。”

  按照尸检结果推断,温宁很有可能被人溺死于船上的瓷缸中。

  可这个线索太单薄,牵不出千丝万缕。

  柳凤想了想,“杨县令说,温宁之死可能与他也有些干系,也就是说,应当与十九年前那桩案子有关。”

  “十九年那桩案子涉及两方人马,一方是薛家军和温宁组成的鄱阳湖劫匪,一方是王县令及一帮小吏。”

  “案发后,除了温宁和杨克礼,其余人都死了。薛得信的尸体被杨县令扛了回来,其余人等在湖底被找到。”

  “死人没法再杀人,但活着的……杨克礼作为鄱阳县县令,纵使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温宁并杀之而后快,可他大可以大大方方抓到温宁后投入牢狱择日问斩,何须出此下策?”

  “如果温宁手上有杨克礼的把柄呢?”薛誉突然问道。

  这一问倒是把柳凤给难住了,满嘴“放他娘的狗屁”的小老儿,一辈子勤恳为民,会有什么把柄呢?

  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假设一,温宁是杨克礼杀的。假设二,温宁不是杨克礼杀的,剩下的都是死人,死人不会杀人,那便是有人在为当年死去的那些人报仇?”

  薛誉顺着柳凤的思路说下去,“既然杀的是温宁,那应当是温宁的敌对方。也就是当年县衙那帮人的后人或亲友。”

  “可是……”柳凤“嘶”了一声,“可是王县令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自告奋勇去的,会有怎样的后果应当有预期,怨不得谁。那些小吏是王县令挑选的,若真的怨恨,也该恨王县令啊。更何况,因为杨克礼有功,这些人连带着死后也被封官加爵得了赏。”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或许,是还活着的薛家军,在为薛副将和其他几名战友报仇雪恨?或许他们知晓,其实薛得信与温宁,并非一条船上的呢?”柳凤猛地抬头看向薛誉。

  “黄寻江说,当年薛得信率领薛家军,不惧宸兴帝的权威,誓死要为你父亲正名平反。这样的人,如何与温宁那般小人沆瀣一气?”

  “薛将军的眼光不会差。薛家军里,定没有一个孬种和叛徒,否则在和昆仑兵抗击时,就该倒戈。”

  “而且,你小娘不是也说,薛得信是一个大义之人?”

  薛誉皱了皱眉,“可他们与温宁一同越狱,在鄱阳湖上,与温宁一同滥杀无辜。”

  “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薛誉摇摇头。

  有什么苦衷?他也不知晓。

  若真的有,当年活下来的薛家军,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也不知去哪里找。

  思绪到这儿便断了,柳凤叹了口气,“先从杨克礼查起吧。”

  当杨克礼听闻柳凤和薛誉是来查他的时候,眉头挑了挑,紧接着露出赞许的目光。

  温宁死亡时间为寅时,这个时间段,这个一心为民的县令,睡不着觉,拖着一具已经开始衰老的身子,起身洗漱,准备到县衙处理事务了。

  有县令夫人,县令府上的丫鬟、仆人,和县衙的小吏作证。

  那会不会是杨克礼给自己做了个不在场的证明,派的旁人去杀了温宁呢?

  黄提刑此前问过湖边的一些渔民,那艘船在今日丑时初刻还没见到的,也就是说,船只是丑时初刻到寅初这个时间驶入湖岸边的。

  温宁隐匿了十九年,能将他在深更半夜叫到十九年前失踪的船只上,若不是杨克礼本人,他怕是不会来。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替当年死去的那些人报仇。

  当年王县令和那帮小吏的后人和亲友好查,就在鄱阳县。

  薛家军如何查?

  有一种办法兴许能让薛家军聚集在一起,那便是薛庞的儿子还活着,他们主将的后人没有死。

  可这等于将薛誉置于险境,柳凤不会这样做。

  黄寻江听了柳凤的分析,觉得有道理,便将手下的人派下去,一一询问当年王县令和小吏们的家人朋友。

  不出意外,没什么收获。

  他们享受着当年死去的亲人的荫庇,视先人为战死的大英雄,什么温宁,根本也不在乎。

  至于薛家军,黄寻江也犯难。

  就算能聚集起来,几万人马,如何去查?

  “还是找找别的线索吧。”黄寻江叹了口气。

  在一旁话不多的薛誉突然开了口,“我有个想法……”

  话音刚落,柳凤猛地窜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朝黄寻江讪笑道:“他没有。”

  “我……”

  柳凤将薛誉拽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说出你的身份。黄提刑都说了,就是能找到薛家军,几万人,你怎么查?”

  薛誉哭笑不得,将捂在自己口鼻处的素手拿下,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是你不想要我的命了吧?再捂下去,我非得死在这儿。”

  柳凤看了看被憋闷得满脸通红的薛誉,清了清嗓子,“我说正事儿呢。”

  “你放心,我不是要告诉黄提刑我的真实身份。我方才想说,或许当年死去的那些人,可以查一查。”

  第77章 第77章旧案(四)

  “死去的那些人?”柳凤一愣。

  “不错。我想看看他们的尸骨,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柳凤“啧”了一声,“不早说,吓死我了。”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正说着,柳凤抓起薛誉的手小跑至黄寻江身边,“黄提刑,他有个想法。”

  黄寻江看向他俩的眼神耐人寻味,他点点头,“说说看。”

  “我想看看当年死者的尸体。”

  “重新验尸?你可是觉得当年这些人的死因有蹊跷?”

  薛誉摇摇头,“我不知,只是既然线索断了,总要找到个突破口。活人的嘴会撒谎,但死人不会。”

  “可以是可以,只是……”黄寻江犯了难。

  “当年王县令的尸骨,和那些小吏的尸骨自然是被他们家人带走了的。如今你只是想找个突破口,死马当活马医,这算不上重新验尸的缘由,若想开棺,怕是难。”

  “薛得信和那些薛家军,当年算是先帝下旨捉拿的要犯,他们的尸骨由县衙草草下葬。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不知道能验出些什么。”

  杨克礼也在一旁听着,他点点头,“当年我亲眼看见他们沉入湖底死的,薛得信也是我亲手杀的,应当没有什么蹊跷。”

  “况且,十几年过去了,能验出什么?我倒觉得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年的验尸记录应当还在,我找人翻出来给你,你先看看有何蹊跷之处。”

  薛誉点点头,“好。那就有劳杨县令了。”

  尸检记录得很详尽。

  薛得信死于心口一处刀伤,应当就是杨克礼最后给的那一剑。身上其余地方,剑伤大大小小,新的旧的。

  另外三名薛家军的人,一名死于剑伤,刀口在脖颈上,另两名,死于溺水。

  看不出什么蹊跷之处。

  “杨县令,薛得信等人的尸骨,您知道埋在哪儿吗?”

  薛誉有些不甘心。

  “这……太久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况且当年我也受了重伤,并未参与埋尸。好像……好像是当年的仵作带了几人埋的。”

  “这些人呢?”

  “年纪大了,陆陆续续都死了。”

  这下可好,线索又断了。

  黄寻江见几人眉头紧锁 ,倒是不急。

  他宽了宽大家的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今日也不早了,各位都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再想。”

  “破案嘛,就是这样,不能一蹴而就。有时候这线索啊,就是灵光一闪的事情。”

  柳凤回到家中,瘫在床上,觉得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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