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破晓_面麻【完结】(98)

  “不是的。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的。”

  “前几日?”

  前几日薛得信并不在鄱阳县。

  “所以你此次离开鄱阳县,便是去见他?”黄寻江问道。

  “不全是。我本就是有公务在身,是他来找的我。”

  今日获取的信息量过大,柳凤脑子有些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打断道:“等等。这个冯安说十九年前将温宁和船只藏匿是他干的,十九年后让船只出现,杀死温宁,也是他干的。”

  “不错。”

  “为的什么?”柳凤不解,好玩儿吗?跨度十九年的躲猫猫游戏?

  薛得信摇摇头,“冯安说,他的主子杀了温宁,只是想要提醒提醒我,别忘了我是谁。可我觉得不对,如此大的阵仗只是为了再威胁我一次?两年前那次威胁后,便再没了动作,到底图什么?”

  “先不论他的真实目的。你是如何怀疑到他身上的呢?他既没有亲口承认,温宁一案与薛府应当也没有干系,你为何怀疑此人便是血洗薛府之人?”

  “我现在也有些说不清了,或许是一种直觉,或许是如垂死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我问冯安,当年薛府一案,是不是他们干的。”

  “他怎么说?”

  ”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那夜月光很弱,可我偏偏就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得意和狠厉。”

  “另外,我做了个局。那日我故意向冯安放出风声,称今日回来,实际昨日便偷偷连夜启辰了,独留下几人今日回程。若是今日回鄱阳的那些人遭遇了山匪袭击,恐怕……”

  恐怕和当年血洗薛府的是同样一群人,且是冯安的人。

  冯安……冯安……

  柳凤心里喃喃。

  若是能找画像师画出冯安的样子,或是找机会让薛誉辨认一二就好了。

  想到这,柳凤转头看向薛誉。

  却见他脸色煞白,指尖在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这是?”黄提刑关心道。

  柳凤忙将薛誉扶起,“昨夜他本就有些发热,想是没好全乎。我先带他去隔壁屋子歇息歇息。”

  “去吧。”

  柳凤将薛誉带走,他浑身冰凉得厉害,腿脚似乎也没了什么气力。柳凤费了好大劲,才堪堪将他扶坐在隔壁屋子的榻上。

  “怎么了?想起那晚的画面了吗?”柳凤掌心在他额间探了探,倒是不烧,但有些细密的汗珠。

  “他说的那个冯安,样子与当年我见过的那个山匪有些像。也是高大魁梧,面上一道疤痕。”

  “难道真的是他?这么多年了,若让你见他一面,你害怕吗?”

  “如今至少他杀害温宁是真,有名有姓,薛得信又见过他,凭提刑司的手段,找个画师画出冯安的样貌,再搜寻此人不难。”

  那个人的样子,在薛誉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又常常入他梦里。

  当真如薛得信所说,若是见上一眼,便能认定。

  “说不害怕是假。可若真的是他,如薛得信所言,此人不过是个冲在前头办事的,背后之人还未揪出。若被冯安发现端倪,岂不是打草惊蛇?”

  “咱偷偷见。”

  *

  第二日,鄱阳湖的郊外,一群山匪冲出,朝山路中间的一帮赶路人痛下杀手。

  这些赶路人皆是鄱阳县县衙的胥吏,本是此次与薛得信一并出远门之人。

  按照原定计划,今日才回到鄱阳县,只是如薛得信所说,他带着几名随身仆从,提早了一日出发。

  两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

  可终究敌众我寡,山匪杀红了眼,一个活口都不留。

  带头那人便是冯安,他狞笑着掀开轿子的布帘,一剑刺去。

  没有想象中冰冷刀剑刺入温热躯体的感觉,只觉得手中的剑空荡荡的。

  冯安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薛得信,里头安静躺着一具用稻草扎着的假人。

  他大惊失色,咆哮道:“我们被摆了一道!”

  半个时辰后,一座华丽的府邸中,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将手中滚烫的热茶泼在冯安的手背上。

  语气平静无波,“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冯安浑身发颤,猛地抬头,“主子饶命!主子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被薛得信摆了一道,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主子你要相信我,当年屠府那事,我办得很干净的。这一次,我也可以的。”

  冯安口中的主子“啧啧”了两声,半蹲下身将冯安扶起,又看了看他被热茶烫伤的手背,朝身边一下人训斥道:“怎么办事的?还不给冯安拿烫伤药膏来?”

  “我当然相信你,我若是不信你,还能养你这么多年?”

  “只是……我对你的信任也得有个度不是?”平缓的语调忽地上扬,变得尖锐冰冷,“若还是办不好,就不是热茶这么简单了。”

  “是!是!冯安明白。”

  *

  可惜,冯安不明白的是,薛得信既然能想到他们要对自己下手,便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他先下手为强的方式,便是揭开真相。

  如今薛得信的身份曝光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都是一死,究竟是作为杨克礼,死在山匪剑中,死个不明不白,还是作为薛得信死在牢狱中,他心中早已有答案。

  当县衙收到消息时,天已经黑透了。

  据来报的士兵描述,现场血流成河,一个活口都没有。

  尸体已经派人往县衙运了。

  薛得信正要被黄寻江带走,暂时关押在提刑司。

  他听到消息后,怔了怔,眼眶渐渐发红,声音发颤。

  “我该想到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怎么会留活口呢?”

  虽然是以他人的名义在活着,但与县衙这些胥吏这些年一点一滴的相处都是实实在在的。

  那日他便说清楚了自己的谋划,那些人一声不吭毅然决然留下。

  还有几个身手不佳的,硬生生被薛得信提前一日带走了。

  “冯安……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干的!”

  “寻江!是冯安!你们一定要抓到他,揪出那个幕后之人,以告慰薛府上下十几口人的在天之灵呐!”

  薛得信是被飞鸣和文城押走的,他不断地回头,朝黄寻江叫喊道。

  黄寻江撇开眼,痛心地叹了口气。

  薛誉早已回了府休息,柳凤见他倒也无大碍,又独自一人回到县衙,便见到了方才那幕。

  “黄提刑,我们接下来……”她待薛得信离开后,小心翼翼问道。

  黄寻江望向门外已经无人的漆黑街道,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抓”字。

  “我已找了画师,等会儿就按照薛得信的描述画出冯安的样子。”

  柳凤点点头,画师的技术她倒是不担心,只是……

  “可这冯安在哪里?宸国这么大,大范围铺开搜查又慢又容易打草惊蛇。”

  “不,我们不主动去寻他。”

  “那……难不成他还会主动来找咱?”

  黄寻江笑笑,“不错,请君入瓮。”

  第84章 第84章旧案(十一)

  “请君入瓮?”柳凤疑惑道。

  “不错。薛得信说,按照冯安的性子,没有杀死他必不会善罢甘休。因此薛得信被抓的消息我已经封锁了,但是放出假消息,杨县令生了重病,卧病在床。很快,就会有一个和薛得信几分相似的人去到他府上。”

  柳凤点点头,明白了黄寻江的计划。

  找人假扮杨县令,当冯安来县令府刺杀其时,利用画师的画像确定对象,再瓮中捉鳖。

  但冯安也不是一般人,柳凤有些担心,到时他若是识破圈套,如泥鳅般滑溜逃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又或者,抓到后死不承认。

  仅凭薛得信的一面之词,即使他们相信,想要给冯安定罪,还是难。

  可目前,似乎没有更完美更快的解决方法了。

  当柳凤看到那个和薛得信八分相似的人后,半晌都没说出话。

  属于是薛得信瞟一眼都要以为见鬼了的相似。

  “这……”

  黄寻江笑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似的人,找了个身形差不多的,易容了。”

  柳凤松了口气,尴尬一笑,“我就说提刑司卧虎藏龙,连易容术都如此出神入化。”

  很快,画师的画像也送来了。

  画中人满脸横肉,上有一道疤,面露凶相。

  这就是每夜都要入薛誉梦境的那个人吗?

  别说薛誉亲眼所见,就是柳凤见了画像,也心中一咯噔。

  当年的冯安,和如今的他,会有区别吗?

  纵使有区别,那时候满眼杀戮的冯安想必更可怖吧。

  柳凤心疼,这些年来,薛誉的梦里是至亲的惨死,是凶手的狰狞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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