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的视线从段绥握着拖把的修长手指上收回,道:“还没问过你,梅宜山审得怎么样了?”
“审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哦?”
见桑柒柒好奇,段绥也没遮掩:“他说他才是被蛊惑的那个,本来他在地府行刑官的折磨中已经认命了,结果那日钟玉泉……就是第六殿那位叛逃的行刑官却问他,要不要看场好戏,还说,如果哪一天他有机会逃出去,就要一路沿着忘川河走,一直走到鬼门关,取得门口两位鬼差的同意,就可以彻底离开地府了。”
这话说完没多久,梅宜山便看到钟玉泉拿出了一个很古怪的东西,那东西一吹就有很悠扬的音乐声,而被音乐声吸引的他顿时不会思考了一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逃出去,逃出去。
恰逢此时小地府大门敞开,所有恶鬼都在一瞬间蜂拥而出。
梅宜山因为靠近门口,跑得最快。
他的运气也好,彭肃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追出来时,他跟着钟玉泉已经抵达鬼门关了。
“然后呢?他是怎么跟潜虚搭上线的?”桑柒柒问。
“钟玉泉给了他几个选项,他挑了垣铁省,就认识了潜虚。潜虚听他美化过后的经历,再加上他本身作恶多端,实力确实不弱,便收了他。”
“你这么一说……这钟玉泉是九幽通神会的鬼咯?”
段绥点了下头。
桑柒柒:“……虽然早有猜测,不过听到还是觉得挺离谱的。”
段绥闻言却只是很随意地笑了一下,他的眸光转向窗外的夜空,今晚的夜没有月亮,沉凝乌黑,伸手不见五指,也极容易隐藏罪恶。
他道:“地府本来就乱糟糟的,若不乱,就不会有两次谋权篡位了。上上任酆都之主的势力有保留,上一任同样,只不过大家都藏得很好,韬光养晦,就像毒蛇等待着某一刻的突然一击,要出手就是一击毙命,否则后患无穷。”
桑柒柒双手托着脸,发出灵魂感慨:“那现在这位大BOSS真有够倒霉的。”
段绥:“……那倒也不至于。”
桑柒柒心道这还不至于?两拨人在摩拳擦掌地盯着他,准备干他呢。
她啧啧两声:“如果我谋权篡位成功,我就把那些效忠老皇帝的家伙全杀咯。整个地府难道还找不出几个合适的、优秀的鬼当心腹?”
如果真的找不出来,那就证明地府要完蛋了。到了这个时候,当不当皇帝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段绥见她流露真情实感,忍不住笑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要杀第二任那位的心腹就成,不出意外的话,九幽通神会就是对方的残留势力。”
桑柒柒愣了一下。
即便早就猜到九幽通神会跟地府脱不了干系,但听到它跟上一任酆都之主有关系,桑柒柒还是震惊了下。
她忽然举起了手:“段老师,我有问题。”
段绥扬眉,点头:“桑柒柒同学请问。”
桑柒柒:“单学林跟巢松那俩老登是上一任酆都之主的心腹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从桑柒柒的嘴里蹦出来,段绥一点都没觉得意外。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想?”
桑柒柒如实告知:“因为我看他们不顺眼。”
一般情况下,她看不顺眼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人垂眸低笑,将拖把清洗干净以后,又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一遍自己的手,桑柒柒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他多少有点洁癖。
跟在男人的屁股后头,看他洗完手,主动递过去一张纸巾,再跟着对方回到沙发前,她眼巴巴地盯着段绥,示意他赶紧解答。
没再故意逗她,段绥道:“他俩的情况有点复杂,单学林算个老人,在第一位酆都之主在位期间就已经是十殿阎罗之一,他跟第一任酆都之主关系不错,据说还在当初的打斗中为了护住对方,身受重伤,一直到现在都没恢复。”
桑柒柒:“……受的什么伤啊,几十年了还没恢复。”
段绥摇头,继续道:“巢松是后来上位十殿阎罗的,但在位期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桑柒柒:“……”
她有点不服。
像是看出了桑柒柒那一脸的不爽,段绥的手指到底还是没忍住搭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地拨了拨她扎高的丸子,笑着跟她站在统一战线:“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跟你的看法是一样的,单学林肯定有问题。当年的事乱成一遭,想要查证已经很难了。不过好在现在九幽通神会现身了,想要找到真相,恐怕用不了多久。”
“那看来咱们的目标还挺一致的。”桑柒柒注意到他还在拨自己脑袋上顶着的丸子,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别给我拨散了,你知不知道女孩要扎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丸子头得花费多少时间!”
“花了多少时间?”
桑柒柒亮出五根手指。
段绥见了却道:“我只要一分钟。”
桑柒柒:“?”
她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视线定在他那短发上愣愣看了三十秒,惊讶问:“你以前留长发啊?”
虽说段绥这张脸怎么看都帅,留长发也好看,但她还是有点无法想象。
见桑柒柒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段绥忍不住扶额,又在下一刻伸手挡住她的眼睛,微凉的触感覆到眼皮上,桑柒柒忍不住眨眼睛。颤抖的睫毛在段绥的掌心刮过,痒意瞬间从手蔓延至骨髓。他掌心的皮肤发烫,尽管有些舍不得,却还是碍于忍耐力不佳而收回了手。
手掌垂落在身侧,指腹轻轻抵着掌心的位置,他解释:“以前给一个小姑娘扎过。”
桑柒柒:“……你还有艳遇?”
段绥:“……她三岁。”
桑柒柒双手合十:“对不起,我忏悔。”
段绥起身,又拨了下她的丸子头:“原谅你了。”
-
第二天一早。
张特助便匆匆忙忙赶往医院,照例探望宁昌生,并询问医生宁昌生的情况。昨晚上他在宁昌生的病房里守了半夜,也没见人醒来,实在撑不住便回去休息了。
跟另一个秘书交接班时,他顺嘴问了一句:“宁董昨晚醒过吗?”
秘书摇头。
她虽然是秘书室的,但跟大老板接触得也不多,最近看多了大老板的各种新闻,对宁昌生有些瘆得慌。昨晚张特助叫她来接班,她心里那是千万个不情愿,可是没办法,为了那点奖金她都得硬着头皮来。好在她姐妹给力,陪着她在医院的走廊里待了半夜。
所以……大老板就算真的醒过,她也不知道。
但管他呢,反正她要辞职了。
冲秘书挥挥手,让她离开,张特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网上的舆论。尽管他已经吩咐了公关团队,叫对方将所有跟宁董有关的热搜话题,不管是有利不利,全部撤下来,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
他给公关团队的负责人拨去了电话。
对方一听他的声音 ,不等张特助询问,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倒苦水:“张助,我们真的尽力了,但热搜真的降不下来!我们花钱降,人家花钱买,更别提网友还自发地提热度,现在连我们公关团队的大名都在热搜上挂着呢!”
张特助:“……查出来是谁在买热搜了吗?”
“还能是谁啊,幸舒阳呗!”公关团队负责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说他以前那么怕宁董,见了宁董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怎么这回跟吃错药了似的,逮着宁董不放了呢?而且他还生怕我们查不到他头上似的,竟然还让幸氏的官博转发话题,还特地留言说花钱贡献一份力。”
看到那微博的时候,他快气死了。
不是气宁昌生的丑闻又被提及,而是气他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夜,啥也没忙活明白!
能感受到负责人的怨气冲天,马上就能养活好几个邪神,张特助也有些无奈。本来网络舆论解决不了,他完全可以让九幽通神会的道士给幸舒阳一点颜色看看,吃了教训他就不会再坚持不懈地花钱替宁董买热度了。但梅宜山那种生前杀过这么多人的恶鬼都没能制住幸舒阳,足以证明幸舒阳背后那帮手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估计……九幽通神会的其他人也干不过幸舒阳那帮手。
这该怎么办?
难道要为这点事找潜虚道长?
张特助挂断了跟公关团队负责人的通话,凝眸思考。期间,宁昌生那位夫人过来了,目光扫过病房,并未瞧见潜虚,她松了一口气。讲实话,昨天晚上潜虚那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搞得她晚上做梦都是相关的画面,一晚上没睡好。
她迟疑了好久,忍不住问张特助:“小张啊,医生来过没有?有没有说我家老宁什么时候能醒来?要是不能醒,你们还真打算给他换身体啊?”
张特助对这位女主人没什么耐心,对于她将换身体一词放在嘴边更是连连皱眉:“现在情况特殊,您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