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们可以帮她。”容与鸦睫微颤,闪身闯进了叶棠玉的结界,落在了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叶棠玉紧闭双眼,无暇顾及外界。
即将撑过百道天雷,她此时的灵台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一些破碎的画面反复闪现在她眼前。
“我的乖徒弟,你师长我最近有要事要暂离须臾门一段时日,你自行好好修炼,不用挂心我。”
是师长。
“出远门?也许还有三四个月我就要破元婴,师长不留下与我护法吗?”
是她自己。
“还有三四个月,我定会赶回来的。“师长嘴上虽这么说,但却将定光留给了她,“喏,将定光留给你,若是万一万一我回不来,还有定光可为你护法。”
“师长要去做什么?”她在梦中开口,师长却没再应她,只留个她了一个背影。
师长在她入元婴的关键时刻,离开仙山了?
她完全没有印象。师长不喜出远门,所非要事,绝无可能丢下自己。
叶棠玉额间的汗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砸下。
而就在梦中的她接过定光之后,画面陡然一转。
她来到了逐月仙山的后山山巅。
“这么说,叶师姐还有一个姐姐?”
这时,衍书刚知晓她的身份,正是还热络的时候,时常来后山与她闲聊,偶尔也会请教她一些剑招。
彼时衍书干净有礼,说起话来也是斯斯文文。
“是。”她练习着剑招回他。
“同父同母所生,叶师姐的姐姐,就没有生出灵脉吗?”衍书似乎对她很感兴趣,“真是奇妙呢。”
“没有。姐姐只是凡人。”
“这样子啊...”衍书在一旁看着她练剑,“叶师姐这般天赋卓绝,还以为血脉相连的姐妹,也多少有不同之处呢。”
衍书的语气中带着些可惜:“果然,像叶师姐这样的天才,这世间怕只有一个了。”
随着衍书的这声叹息,画面又变了。
依旧是在后山,是个阴天。
她练完剑,正要回须臾山门,这些时日因着她的冷淡,衍书已经不再常来寻她。因而在看见衍书站在后山山脚下时,她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
“叶师姐。”衍书看见她时,依旧如往常那边唤了她一声。
“有事找我?”叶棠玉问她。
“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叶师姐解惑。”衍书缓缓露出笑意,一双眼睛里闪着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你说。”
“若现在叶师姐有机会立即改变自己的命运,叶师姐会不惜代价地去达成吗?”
改命啊。叶棠玉没有多犹豫:“若是能改变当下的困境,自然不要错过。”即便是要受磨皮挫骨之痛,也在所不惜。
听到答案,衍书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像是小兽饿久了,吃到第一口肉食一般,露出餍足的神色。
“多谢叶师姐...解惑。”衍书的声音散开。
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叶棠玉一个人站在后山的山脚之下。
山里不知从哪儿涌起雾气,雾气渐浓,叶棠玉抬头,一颗雨珠蓦地砸在她的脸上,下雨了。
随着大雨落下,她的身体慢慢被魔气填满,不知走了多久,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皆是血迹,硬生生将一件白衣给染红。
体内涌动着的魔气不断修复改变着她的奇经八脉,筋脉一寸寸被修复,像是从腐肉里生出新的筋骨,她痛得几乎失去了意识,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着。
半醒之际,隐隐约约有脚步声在靠近。
..是谁...叶棠玉费力地撑起精神,朝来人看去。
一身青衣,肤光胜雪。
好熟悉...叶棠玉眉心微跳,目光一寸一寸往上,对上了来人的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桃花眼..可惜...眸中无光,竟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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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容与距离叶棠玉不过几尺远,天雷一道道劈下,她身后的法身似乎在下一瞬就会崩溃。
“将我们的一缕魔气打进去。”魔魂在灵台中激动地上窜下跳,“一旦打进去,小修士就会即刻入魔,这天雷又算得了什么。”
容与缓步走过去。
叶棠玉紧闭双眼,额间冷汗淋漓,唇齿之间已见血迹。
容与伸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魔气已在指尖。
“小瞎子。”千钧万发之际,叶棠玉睁开了眼睛,眼光轻柔地落在容与的脸上,喃喃,“小瞎子,你来了啊。”
第28章 小公子
“你刚刚做什么了?”
天雷落尽,叶棠玉支撑不住,晕在了容与的怀里,一直在外护法的定光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伸手想将叶棠玉抢过来,却扑了个空。
见此情形,定光很是恼怒,方才他虽在护法,但容与的动作他都尽收眼底。
“你刚刚为何要闯入小叶子的结界之中?稍有不慎,你就会害她走火入魔!你知不知道。”
容与没理会定光的跳脚,将叶棠玉打横抱起抱回山洞之中,并未搭理定光。
定光对这容与的印象已经跌至谷底,不过叶棠玉如今需要休息,他也不能在此时和这人多吵吵,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跟在他的身后。
熬过天雷,叶棠玉便正式入了元婴。
容与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着山洞里的石壁,此刻虽然晕厥,但她体内的灵力却在运转,修复她方才所受的伤,这样的运转速度,不消一个时辰,叶棠玉便能清醒过来。
定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叶棠玉的情况,确定她已无大碍后,才又一把眼刀甩向容与。
不知从哪里来的个人,一直跟着小叶子,偏偏小叶子也不排斥,定光从第一眼见到容与,就不喜欢他,一见到他就觉得浑身别扭。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容与灵台处的魔魂。
“杀不了人,杀柄剑还不行吗?”魔魂缩在灵台处,小声嘟囔,“看见这破剑就烦得要命。它身上有仙力的气息,与我们魔族天生不对付。容与,你离它再远点儿。”
没有得到回应。
容与正垂眼回想着方才叶棠玉唤他的那一幕。
是想起来了,还是一时梦呓。
容与久违地想起第一次“见”叶棠玉的情形。
那时他只有十八岁,被养在京城的道观之中,道观的道士说他眉眼倦怠,对人间无甚牵挂,周身又戾气环绕,不是久活之相。
道士说这话时,魔魂正栖息在他的眼睛里,听到道士的判语,魔魂在他的眼睛里翻滚了一阵,语气恶劣:“这凡间的道士倒有些门道,不如选他练手如何?”
魔魂的练手,就是杀人的意思。
容与自是充耳不闻,他只觉得疲累,眼睛里的这玩意儿已经跟了他十年,日日喋喋不休地告诉他,自己终有一日会屠尽三界,让他早做准备。
虽觉人间无趣,但他并没有这魔魂说的嗜杀之意。
“想化解这股戾气,不如试试养花。”道士仍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魔魂吵闹,容与只听到最后一句。
养花?容与没有这个闲心逸致,他一个瞎子费劲儿养花做什么,又看不到。
不过,这道士还是给他送来盆花,就放置在他的窗边。容与没花什么时间照料这盆花,不久之后,这道士又来,见着已经枯萎的花,悠悠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劝诫什么,将花带走了。
容与在这道观里住了十年,对这道观已经非常熟悉,不用杵着拐就能自由出入。
道观里的观主也并不怎么限制他,唯有一点,让他每日清晨去道观的正殿看他算命除祟。
左右无事,容与大多数时候也会去,前几年见着这世间之人来来往往,还有些趣味儿,看久了,这世间之事翻来覆去,归根结底也逃不过是利益与爱恨,便只觉得寡淡了。
这几日观里来了个男人。
男人抱着孩子来求观主,说他家妇人被邪祟占了身体,又请了个妖邪入府,将家中闹得是鸡犬不宁,请观主为他赐道符,让他请回去镇邪祟。
观主见此人眼下乌黑,神思恍惚,心有不忍,给他画了符。
没隔两天,这男人却又杀了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先前的符镇不住那妖邪。观主觉得奇怪,若有那符镇不住的妖邪,与城内可是大祸患。
于是让那男人想办法引妖邪来观里。
约定的日子便是今日。
容与落座到殿中。
没多久,那男人便哆哆嗦嗦进来了,不过不是他自愿的,容与侧耳,只听他步履纷杂,身后还跟着个人。
“你就是观主?”一个声音在殿内响起,“是你给的他那张符来镇我?”
声音清朗而平静,这就是男人口中的妖邪?
观主愣了半晌没说话,观来人周身灵力,他虽不能看破其修行境界,却也知道这哪些是什么妖邪,看这年纪,多半已经是位修至练气境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