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事儿吧。”大娘显然就等着两人发问。叶棠玉话音刚落地,就一拍大腿,对着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近些。
“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们才当鬼还不知道,酆都本身也算是魔族的半个老巢了,魔族知道吧?”大娘尽心尽力地给两人解释,“就是和仙人对着干的那帮人。”
“不过这千年来,他们的魔尊一直没归位,被仙族压制着,这剩下的魔都过得挺不如意的。隔三差五的来酆都找我们这些鬼魂的麻烦。”
“这也就算了,不久之前,不知哪儿来的传言说魔尊转世已在三界之中,魔族就开始在暗地里搜罗这转世者的下落,这管辖酆都的魔族分支就每月在这三日固定全城察验。”
“不过这也就是借口罢了。”大娘冷哼一声,“都是幌子,这魔尊转世哪有这么好找,这些个魔族就是借此机会好挑我们鬼的错处,好逞逞威风,他们这些人也就只能来欺压我们了。”
魔族等魔尊转世等了千年,也就被仙山打压了千年,这些个魔心里定然都憋了口气在。
酆都是亡者之地,死气是魔族力量的根源,在酆都,魔族比在人间要强上不少。魔族又生性好斗,拿这些不如他们的鬼魂出气...确实像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察验就能找出魔尊转世了吗?”叶棠玉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不过显然很失败。大娘觑了她一眼,打趣道:“没想到你这姑娘,面上冷冷淡淡的,倒是爱打听。”
“不过呀,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们魔族之间有所感应吧。”
“总之,你们这三日小心着点,别犯到这群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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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大娘后,两人按照大娘指的路找到暂时歇脚的客栈。
“叶玉,叶容与。”客栈的掌柜头也没抬,在个簿子上写上他们的名字,“最近店里位置不够,你们既然是姐弟,就住一间房吧。”
说完扔了个腰牌过来:“二楼对着门号找。”
叶棠玉正要拿,却听容与出言阻止:“七岁不同席,虽为姐弟,也要避讳。”
那掌柜听到此话后,终于抬起头看了容与一眼,极不情愿从台面下方又拿出块腰牌,扔给容与:“秀才就是麻烦,喏,这还有间伙计住的下等房,别的没了。”
“多谢。”
待走远了些,叶棠玉轻声发问: “为何不住一块儿?有事我还能照应着你。酆都不住生者,你离我太远的话,我没办法遮掩你身上的生者气息。”
“方才我和那大娘说了我是考取过功名的,这样的人多讲究礼法规矩,若我不坚持分开住,难免会让人生疑。” 容与笑着答道,“至于我身上的气息,我储物袋中有暂时能压制气息的法宝,不用担心我。”
见容与这么说了,叶棠玉也没坚持:“好,不过这会儿先到我房里来商量商量?”
“阿玉莫急。”容与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叶棠玉的提议,“一会儿我再上去找你。”
说完没等叶棠玉反应,便折身往后院走去。
叶棠玉觉得奇怪,站在原地观察着容与的灵脉气息,果然,灵气又开始逆行。
这旧伤怎么拖这么久还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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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在折身的一瞬,灵脉里的灵力便霎时逆行往上,他知道叶棠玉在看着他,但此刻顾不了太多。
入了酆都以后,他灵台处的魔魂之力,开始迅速增强,他一直在以灵力相压,可低估了魔魂力量增强的速度,方才一刹那,竟有了与他的神魂相融的态势。
此时他再次倒逼灵力,灵力入灵台,与魔魂之力相冲撞,魔魂疼得哇哇乱叫,疯狂咒骂着他。
“容与你个疯子,你再这么折腾下去,你的灵脉迟早要废掉,届时你成了个废人,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容与嘴唇泛白,灵脉几乎就快承受不住灵力逆行带来的损伤。
“疯子,疯子,快住手,疼死了疼死了,我再不汲取酆都的死气了,快住手!”
魔魂终究先服了软。
容与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步伐,推开屋子的木门,木门关上的一瞬,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一片。
容与指尖颤抖着,擦了擦唇间的血迹,随即迅速坐下开始调息。
“没用的,容与,即便你不与我相融,你骨子里的厌世冷情难道能藏一辈子吗?”魔魂这番受了罪,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容与,此刻句句都往容与心窝子上捅。
“当初小修士因何护着你,你清楚得很!她这人骨子里就悲天悯人,即便当年堕魔以后,也未改分毫,你只不过是她怜悯着的芸芸众生里的一个而已!”
“若她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你觉得她还会护你?”
容与此刻受了内伤,面无血色,像是白瓷雕成的人,一碰即碎。
魔魂的咒骂声,声声入耳。
容与周身灵力运转了一个周期,脸色虽苍白,但总算有了开口的力气。
“若只是可怜我,为何把她的残魂给我?”
容与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双手却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魔魂冷嗤出声,“佛陀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妄想以慈悲度众生,小修士虽并未修佛,但却一样愚蠢。你不过是她度众生中的一个而已。”
度众生。
容与松开手掌,掌心被他掐出几道血痕。
不,魔魂不懂,阿玉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蠢到会为了救人把自己的性命搭出去的人。
她的道心是改命。
改自己的命,改他人之命,改天下人的命。
自己的命没了,又如何改天下人之命。阿玉她也是惜命的。
昔年在道观之中,阿玉灵力被封印沦为凡人,身上只带了一叠符咒自保。那时,魔魂在他眼周栖身,他是个瞎子。
某日观中镇压着厉鬼的封印松动,无数鬼魂趁机作乱。
观里的道士人人自危,观主正费心费力查阅着仙人留下的封印之法。
自是无人有空来管一个瞎子。
他虽是魔尊转世,但那时他并未生过杀谁之心,也无杀谁之意,只是为人冷漠寡情了些。因而魔魂并未有机会发挥什么作用。
简而言之,那时候他确实只是个普通凡人。
阿玉来救了他。
一张符咒驱走了他房里的鬼魂。
“为何舍身救我?”他与阿玉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并未舍身。”阿玉那时还未学会说谎骗他,问什么便老实答什么,“是你运气不错,我护身的符咒刚好还带了一叠,能护住我不被这些鬼魂吞食,这才能赶来救你。”
“我只是个普通人,在保全性命的情况下,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帮其他人。”
阿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哦?若真是这样,她当年又为何选择赴死。”
魔魂那时被叶棠玉用最后一点灵力压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这段记忆,却不以为意。
“百年之前她以半步元婴的状态堕魔,若不是她主动赴死,仙山那些人怎么杀得了她?”
“魔族嗜杀成性,她堕魔后,也会被同化,所以小修士才选择一死了之以免为祸一方。”
“你也是想到这一点,所以昨日小修士渡劫,才没舍得引她入魔的吧。”
“你不是想求个答案吗?我来教你啊。”
魔魂声音幽幽传来,像是蛊惑又像是带着恶意的挑逗:“就在这酆都之中,让小修士看清你的真面目,看看她是不是还待你一如往昔。”
“对,就和现在一样。”
容与抬眼,看向几步之遥摆在桌上的铜镜。
镜中之人艳丽的眉眼间,透着不加掩饰地凉薄之意。
不爱天地,不爱人间,不爱世人。
第32章 魔魂
容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之后, 叶棠玉收回了目光,也没上楼。
本想着先与容与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现在阴差阳错,容与旧伤复发, 倒给了她机会打听魔族寻找魔尊转世一事。
叶棠玉环视一周。
这客栈里来往鬼魂不多,也不见店里的小二忙前忙后,偌大的店, 只听掌柜的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叶棠玉折了回去, 杵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眼也没抬一下, 继续拨弄着算盘。
“茶铺的大娘说魔族这三日会全城搜查, 让我们躲着点。”
“嗯..没错。”
“他们在找魔尊转世?没有凭据,怎么认得出来谁是谁不是?”
叶棠玉说起话来一向是没什么起伏,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像是在与掌柜讨论明日酆都会不会出月亮般随意。
掌柜手里的活一停, 拧起眉看了叶棠玉一眼。
眼前的小姑娘瞧上去斯斯文文的,这眼神却利得很,一副天上捅了个篓子,她也能二话不说撸袖子上去补一补的架势, 难怪这问起话来口气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