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让她还能再见师长一面。
“你来晚了。”小女鬼看着她,眸中带着些怜悯,“五年前,玄清就魂散了。”
五年前...那是她死后的九十五年。
“别被她骗了。”看着叶棠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容与的神情冷了下来,“天道制衡,修士即便是化作鬼魂徘徊世间,也会被清去记忆,你的故人,怎么会认识这个小女鬼,又将你们之间的事告诉她?”
对…叶棠玉闭了闭眼,稳住心神:“你从哪里知道玄清这个名字的。”
小女鬼闻言有些生气,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没骗你,我最恨有人说谎了,怎么会骗你。”
“你跟着我来。”小女鬼这时候也不再急着点灯,转身就朝忘川的尽头跑去。
忘川的尽头,是一颗槐树,与他们在酆都入口处见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玄清说了,她用灵力炼制的这些法器,放在外面气息太重,让我平日里就埋在槐树下面,反正酆都的鬼都对这颗槐树又敬重又畏惧,才不会来刨它。”小女鬼小心翼翼地避开槐树的树枝蹲下,“这槐树上面栖息着那些放祈天灯失败的厉鬼,要吃鬼吃人的。”
边说着小女鬼边熟练地扒拉着槐树下方的土泥,不一会儿就挖出个浅坑。
“你看,这是不是玄清炼制的?”小女鬼朝叶棠玉扔来一捆绳子。
是捆仙索。
叶棠玉一眼就认了出来,上面的灵力很弱,至多捆住筑基修士。
但...确实是师长灵力的气息。
叶棠玉的手倏地收紧。
你来晚了。
小女鬼方才的话像针刺般扎进叶棠玉的心尖。
“你别难过。”小女鬼见叶棠玉怔愣在原地没动,犹犹豫豫开口,“你还活着,玄清肯定很开心的,她一直以为你死了...”
叶棠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一个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半晌,叶棠玉收了手中的捆仙索,看向小女鬼,“你又如何认得我的?”
“我引他们入酆都的时候就认出你了,玄清害怕自己忘记,一直重复画你的像,我看了两年,当然认得了。”小女鬼乖乖地答话,“本来不想你入酆都的。但你还是进来了。”
小女鬼不知从哪儿拿出个小挂坠,举起来给叶棠玉看:“这是玄清炼制的东西,只要你靠近,这东西就会变色。所以即使我现在看不清你的样貌也能认出你。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
是一个简单的聚灵器。
只要往里面注入修士的灵力,无论样貌身份如何改变,聚灵器都能认出来。
这东西是师长做出来的,本意是想给仙山中的弟子都配一个,其一是想取代仙山弟子的玉牌,以免有外人利用玉牌冒充弟子入仙山;其二是以免弟子们入秘境历练时遇见诸如梦貘一类的幻境,因被迷惑,导致同门相残。
但这个东西并没有被推行。
因为不能大批量的制作。
聚灵器只能依靠师长的灵力来维持,其他人的灵力都不行。山主说这与师长修炼的功法与道心有关。
从前师长也做了个带身上,三五年就要重新换一个,麻烦得很,久而久之也没再用它。
小女鬼说完将聚灵器收好。
“至于还说了些什么?玄清说得可多了。我现在无法一一告诉你。”
“你怎样才能告诉我。”
小女鬼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旁边的忘川,面上露出苦恼之色:“我要你帮我做一个决定——我要不要点燃祈天灯。你若没来,我现在应该已经点灯了,但你来了,我又犹豫了。”
“所以,你来帮我做决定吧,我要你来做我的判官。帮我判一判,他们该不该死。”小女鬼重新看向叶棠玉,“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我就把玄清说的所有话,还有她留给你的东西都给你。”
“好,我答应你。”叶棠玉没有犹疑,对她而言,此次复生,师长之死的真相甚至比天道给她的任务更为重要。
小女鬼面上露出笑容,眼神雀跃:“那我讲给你听。不过在这里不行,你们随我一起回我在酆都的家吧,在那里讲我安心一点。”
“你先走。我随后跟上。”叶棠玉同意了小女鬼的要求,却没跟她一起走。
待小女鬼走远后,叶棠玉看向容与。
容与是逐月仙山弟子,玄清这个名字他不会陌生。
“你不问我,我是谁吗?”
等小女鬼走后,叶棠玉直视着容与的眼睛问他。
“阿玉不想说我就不问。”
“玄清是我师长。”
“你当知道,玄清是被她的逆徒所杀。”叶棠玉将话挑明。
“我只知道你是阿玉。”容与唇角依旧微微勾着,只是细看下去,笑意不达眼底。
“这一路过来,我与你虽经历了些事情,但论起交情,也不过是比萍水相逢好了一些。”
叶棠玉眼神澄明,并不为容与的话所动。
“你为何如此信我?方才小女鬼提到我师长,你并不惊讶我与我师长相识。”
“容与,你早就认出我了。我们是旧识吗?”
叶棠玉语气笃定。
第36章 挑明
叶棠玉没想这么快问容与。
破镜入元婴时, 梦境里那道身影她反复回想过多次。
尽管梦里之人眼盲,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错那张脸, 那样的相貌,除了容与还能有谁
然而容与这一路却并未展现出丝毫相识之意,特别是初遇时, 容与对她的态度更是格外疏离。
她猜也许容与从前因故而盲, 未见过她的样子, 所以才不认得她。
可刚刚小女鬼提及师长, 言语见皆表明她与师长的关系匪浅。
她告诉容与自己只是一个散修,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又怎么会认得天下第一仙山的玄清长老。
容与多少应该诧异,但他很平静, 仿佛早就知道……
“阿玉突然问我这个是何意?”容与说话仍旧温柔, “相识不相识,阿玉不记得吗?”
“我若记得,便不会问你。”叶棠玉既然已经问出口,就不爱再绕圈子, “若我俩相识,你这段时日为何故作不识……如今事关师长, 我不想横生枝节, 与你要提前说明白。”
突然冒出来的小女鬼与她师长相识, 像是唾手可得的硕果, 有关师长之死的一切近在咫尺, 她不愿因容与在场而错过, 与其遮遮掩掩下去, 不如挑明了说开。
她与容与是有交情就罢……若有仇怨…
“现在不是说我们的事情的好时机。” 容与唇角牵起在一个固定的弧度。
方才与阿玉一起出门游街的兴致经此一事已然散得干干净净。
是了, 对阿玉而言, 自然是她的师长更为重要。
“阿玉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和玄清长老的事。若我要害你,逐月仙山此时早就遣人来抓你了。”
“你可是...那位最有名的堕仙啊。”
看着容与脸上僵住的笑意,叶棠玉心间生出了些愧疚…
“那等此事了了,在细说我们的事,若我有不对之处,定向你赔罪。”
叶棠玉说得郑重。
“好,阿玉快去吧。我稍后来寻你。” 容与没再和叶棠玉同行。
叶棠玉迟疑了几息后,也没多劝,转身离开。
容与看着叶棠玉快速离去的背影,脸上挂着的笑寸寸凉透,所有在叶棠玉面前展现的情绪从面上褪去,重新成了那座不悲不喜的白瓷像。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这次没有发痒,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很,不舒服。
他不舒服了,总要问阿玉讨点好处才行。
容与鸦睫轻垂,而要想在阿玉那儿讨好处,就要装得可怜些,再可怜些,让阿玉对他生出歉意,越多越好。
这样,阿玉才会对他割舍不下。
他才能一直留在阿玉身边,直到他厌烦。
至于魔魂说的,让阿玉知道他的真面目...没有必要
容与的手收紧。
让阿玉知道以后,除了疏离,还有什么用呢,左右…不过只是自寻烦恼。
“姐姐一个人吗?”
小女鬼在家中等了会儿,听到动静过去开门,见只有叶棠玉一人,圆眼明显亮了亮,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容与的不待见。
叶棠玉进门。
小女鬼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木桌,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两把木椅,瞧着很有年头了。
“做了鬼一直飘着也很累的。”小女鬼和叶棠玉解释,“可是我和玄清都无人为我们烧香,没有香火,只能去攒点阴德和别人换,破了点,放心,你们活人入了酆都也能坐。”
无人烧香。
修仙之人和凡人不同,若一朝殒命,连个坟也不会有,自然不会有香火。
叶棠玉沉默地坐到木椅上。
小女鬼也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晃着腿,没有急着开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姐姐,你能让我看着你的真脸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