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会儿,那厉鬼还是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不会就这么在这儿耗上一整夜吧.....
正这般想着,小叶棠玉一闪神,便见那徘徊在门口的厉鬼,下了决定。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厉鬼声音喑哑难听,带着些怒气,房门应声而开。
小叶棠玉也抓着火字诀的符咒,做好了准备。
门破以后,那厉鬼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在门口顿了顿,狠声道:"你若主动出来,还能留个全尸。"
容与的性子,自然不会搭理他。
等了几息,见容与没有出来的打算,那厉鬼更恼怒了些,没有再犹豫,径直飘了进去。
同一瞬间,小叶棠玉也迈着两条腿迅速跑到了大开的门边。
那厉鬼背对着她而站,因她身上贴着收敛气息的符咒,一时半会儿也没察觉有第二人在场。
小叶棠玉看着那厉鬼站的位置,默默在心里谋划着路线,现在他离那厉鬼还有六七步的距离,等她再靠近些,按照这厉鬼的实力,必定能马上察觉。
必须一击即中。
得等他对容与出手的一瞬间。
只是那厉鬼飘进去后,却并没有对容与立马出手,反倒是先站在他对面好好打量了他一番,嘟囔了句:“倒真是个瞎子。”
说完后,那厉鬼缓和了语气,像是聊着闲天儿一样,反而问起了他:“煞气缠身,天生眼盲,你在这世道也不好过吧?”
容与坐在床榻上,没有说话。
那厉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如我来给你个解脱?你将这你的身体交给我,我不伤你,你的魂魄离体,便不用再受戾气缠身之苦,也可以视物了。”
小叶棠玉在外面苟着,听到这话,恍然。
这厉鬼原来是想图容与的身体。
人身这东西,宝贵异常,妖物、魔物想修得人身,至少也得经历百年苦修才能修得。
人死后成鬼,没了躯壳,要么重新转世,要么便是夺人身体。
怪不得这厉鬼方才迟迟在门外徘徊不进,想来是想蛊惑容与自己来给他开门,一旦容与这样做了,按照天道法则,便是容与主动邀请厉鬼入屋,厉鬼便能直接上他的身,与容与斗魂。
容与这般孱弱,怎么斗得过厉鬼,届时这鬼占了容与的身体,吃了容与的魂魄,这世上并不会再有容与这个人的存在了。
“.......” 容与没有说话,雅睫轻垂,像在思索。
那厉鬼也没催他,只轻飘飘继续说道:“听说你是被家里人弃养在这道观中的,你就不恨他们吗?像如今这样当个废物,不如与我互换,成了鬼向他们复仇...”
听到这里,容与抬起头,耳朵动了动,辨出厉鬼的方位,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小叶棠玉在门外一愣...容与该不会真信了这厉鬼的鬼话吧。
那厉鬼似乎也没料到容与这般好诓骗,语气中透着股强压着的喜气:“自然。”
正当那厉鬼暗自高兴之时。
却见眼前之人勾了勾唇角,脸上带了十足十的讥诮:“是做鬼把脑子做没了,以为旁的人都与你一样蠢吗?才能编出这样可笑的鬼话。”
小叶棠玉和厉鬼看着容与脸上的讥诮,一时之间被刺激得都有些没反应。
就像一只乖巧安静的兔子,正乖乖吃着你挂在它面前的胡萝卜,吃着吃着,却莫名巧妙地一跃而起,朝你脸上抓了一爪子般,让人很难立马回过劲儿。
就连回忆之外的叶棠玉看着这个说话略微刻薄,脸上带着不屑鄙夷的容与,都有些发愣。
这是...已经被鬼上身了?
....她没看漏什么吧?
第62章 道观(七)
“你在找死。”
这厉鬼被骂懵了一瞬, 很快便反应过来容与是在耍他。
盛怒之下,鬼气翻腾,直朝容与而去。
一旁的小叶棠玉瞅准厉鬼出招的空隙, 飞出一道符咒,正中那厉鬼后背。
在鬼气距离容与不过毫厘时,符咒发挥效用, 一声巨响, 将那厉鬼掀翻出去。
小叶棠玉趁机上前, 一把将那摇摇欲坠的门砰地关上, 又贴了张符上去。
“固若金汤。” 小叶棠玉看了看被符咒镇住的门,这张符咒至少能替他们撑到明天早上了。
等松懈下来,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 她才觉自己方才与那厉鬼擦肩, 被那鬼气所伤,肩膀处留了条不浅的伤口。
这一番动静下来,容与自然知道屋内换了人。
脸上的讥诮之意慢慢隐去,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和模样。
“阿玉?”
“是我。” 小叶棠玉并未带能治愈伤口的符咒, 不过好在她虽被师长下了禁制,但是身体却还是炼体境, 这点鬼气, 也不会真的伤她性命。
只是血腥气是掩不住的。
容与这屋子并不大, 不消一会儿, 他便也闻到了。
“你受伤了?” 容与关心了句。
“不严重。” 小叶棠玉答得简略。
一问一答后,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容与垂眸, 手不自觉抓紧。
突如其来的沉默, 让他想起了梦中那道平静无波的声音, 屋内似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或许也多少让他有些不适应。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问一问,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下意识地转了个弯。
“道观中为何为有鬼?”
小叶棠玉听到他这样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将观中情况讲予他听。
言简意赅地讲完以后。
容与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至于厉鬼入道观,这场危机如何化解,他也毫不关心。
顿了顿,容与还是张了嘴: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躲在殿内?而要回来救我。”
自己与她非亲非故,不过是萍水相逢,若不是他有意接近,对她存了利用之心,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对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人,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他,还是说这世上的好人当真已经蠢得无药可救?
容与心间浮上一丝厌倦。
小叶棠玉一门心思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对容与百转千回的少年心思一无所知。
听到容与问她,也并未答得很上心:“你一个人,眼睛又有疾,若我不来,你该如何应对?。”
小叶棠玉的答案与容与猜得相差无几。
是了,像他们这样的好人,总是这般热心肠。
想着几个月后,自己还要靠她摆脱魔魂,容与并未再继续问下去,只如往日一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阿玉你舍身来救我,这般恩情我定当谨记。”
小叶棠玉刚把伤口简单包扎好,就听到容与这般说。
扭头看了看容与,面上确实是一副对恩情铭感于心的模样,懒得再去猜他的心思。
叶棠玉就着容与的话,纠正他道:“也没有舍身,我这人从不舍身救人,我的命对我而言很重要。”
小叶棠玉说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是你运气还不错,我护身的符咒带得够多,还能抽出这么一叠护住我一路过来,不被那些鬼魂吞噬,这才能赶来试着救一救你。”
“你也不必记得什么恩情,我只是个普通人,在保全性命的前提下,才会帮人。”
出乎容与意料之外的话,一句一句被小叶棠玉说出来。
“换而言之,我此番来救你,是因为我有能力来救你,就像富贵人家从饭桌子上夹了块肉给了一边快饿死的人一样,这块肉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
小叶棠玉包扎完自己的伤口,又起身甩了甩手臂,确认并未伤到筋骨才放心下来,接着与容与闲聊道:“你方才对那厉鬼说的那番话,那个样子倒是稀罕。惹怒他有什么好处?”
小叶棠玉坐在容与屋内的椅子上,借着漏进来的月光看他:“你那样做,确实是在找死。为什么这样做?”
容与低垂着眉眼,没有开口说话。
今夜下来,他发现小叶棠玉和他原本设想的有些出入。
原本以为她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好人。
这样的好人,容与一向是厌烦的。
因为很麻烦。
总想着救人于水火之间,可往往总是有心无力。
就和那个让他种花的道士一样。
魔魂见到那花便告诉他。
这花与普通的凡花不同,乃是这修士倾尽心力,以血灌之而成,有去煞之效。
不过,于容与而言,这种程度的去煞气的法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魔魂倒是蠢蠢欲动。
这花因得那道士之血,在一定程度上,就和魔魂之与容与一样,与那道士在命数上有所交叠,只不过程度没那么深。
“这花他养来应该是为了给自己挡劫的,与你非亲非故,居然肯拿出来救你。” 魔魂说话向来是阴阳怪气,“你瞧瞧你,都沦落到被一个寿数不长的蝼蚁可怜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