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拖后腿,只要他不拖后腿,自己就能在她身边得到好处。
容与垂下眼睫,心下安稳,只要安安静静,听从安排将这段时日熬过去,跟着阿玉回仙山,将魔魂剥离,自己就再不用听它在耳边无时无刻地念叨了。
小叶棠玉自然不知道容与所想。
她现在有些担心今日晚上那厉鬼的行动。
僵持的这二十多日里,靠着小叶棠玉带来的符咒和道观中的祭坛,面对这些鬼魂,他们还是隐隐占着优势的那一方。
又因着小叶棠玉和观主商量以后,一致表现得很是强势,除了防守以后,也会主动发起一些反制,因而其中大部分鬼魂在坚持了十来日后,便主动放弃,离开了道观。
只有想得到容与肉身的那厉鬼和其余几个实力不俗的留了下来。
发现小叶棠玉带着容与离开,住进自己的院子里后,那厉鬼也不蠢,猜到会有防护,便找了几个真“替死鬼”来试水。
发现果然有布置后,便也没轻举妄动,反而是开始观察小叶棠玉的布防,安静了三日,让他找到了符咒布防的薄弱之处,这才开始发力想一举攻破。
若不是小叶棠玉提前猜到了他的心思,在薄弱处布下了用来攻击的符咒,说不准还真能让他闯进来。
而其余几个实力不俗的鬼,则更对观主和一众小道士感兴趣。
一直变着法儿的想毁掉祭坛,或是想蛊惑那些小道士出阵。
化作美人,小孩,伤者,至亲之人....一开始确实奏效了,一些修道没多久的小道士差点被诓骗出去更有甚者甚至差点毁了祭坛,好在观主料事如神。
给每个小道士都配了位修行多年的道士。
这才没有真的闹出人命。
总之双方僵持了小一月,最近这几日,小叶棠玉和观主明显都感觉到这些厉鬼的态度疲弱了不少,隐隐有放弃之意。
这种时候,双方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今日是第三十日,按照人间的习惯,整数日是大数。
小叶棠玉的符纸和观主准备祭坛所用的东西也所剩无几。
观主面上不显,心中却慌乱。
小叶棠玉隐隐觉得今日,那厉鬼怕是要最后一搏了,心里这样想,却没这样告诉观主,说了也只会徒增他的焦虑。
思量一番后,小叶棠玉还是又分给了观主几张用于攻击地符咒,别的就没再多说。
静静地等着夜幕降临。
今晚不知是不是错觉,尤为安静。
小叶棠玉站在容与面前,看着一动没动的符咒,心里默默算着那厉鬼可能会来的时候。
说来这厉鬼也实在是执着。
容与这身子除了好看这一点很是出挑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仅眼盲,观面相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福禄双全的人。
小叶棠玉回头又看了眼容与,容与虽眼盲,却很是注重穿衣打扮,今日穿了身她没见过的浅黄色长衫,屋内亮着灯火,容与甚少穿着这样的亮色,今日相见时,着实又让小叶棠玉不知多看了多少眼。
移开目光,小叶棠玉偏头想了想,这般的貌美,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厉鬼为何如此执着了。
小叶棠玉又站了会儿,已经过了子时,平日里那厉鬼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今日怎么?
是放弃了吗?
小叶棠玉觉得奇怪,却没有轻易外出查看,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这厉鬼来或是不来,小叶棠玉都不会在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离开这间房门。
一时间屋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些微声响。
容与安静地坐在踏上,手中拿着木竹简,一字一句地摸着,打发着时间。
这样的安静,于他而言很是舒服。
不过,也许是命数,容与此生坎坷,就连这样短暂又轻易的舒服也并未持续得太久。
道观前院传来尖利地惨叫。
此起彼伏。
叶棠玉一愣,眼神逐渐冷凝,道观不大不小,这两个月以来,她自然是摸清楚了道观的布局构造,如今传来惨叫的方向,正是道士最为集中的居所。
房梁上挂置的验鬼铃一动不动,那厉鬼仍未来。
远方的凄厉惨叫越来越大。
小叶棠玉一颗心沉到了底,却也很快分析出了眼下的情况。
不过两种。
一种是那厉鬼想引她出去,所以想法子施了什么幻咒,让她以为那厢的道士惨遭了屠戮,引她去救。一旦自己踏出这房门,那厉鬼就会扑上来先杀了她泄愤,最后再瓮中捉鳖,杀了容与。
另一种,小叶棠玉听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稳了稳心神,另一种便是,她确实没有猜错,今日是第三十日,那厉鬼确有大动作,却不是针对容与和她,而是选择了更好攻破的道士们夺取身体。
若是那厉鬼放弃这边,去了观主那边,按照观主手里的符咒来看,确实难以抵御。
小叶棠玉的心逐渐偏向这种猜测。
是她失策了,她以为那厉鬼会一直咬着容与不放。
想到此处,小叶棠玉摸了摸仅剩下的符咒,准备出去,无论真假她总归要去看一看,她也许会重伤,但绝不会丢命。
如果她的重伤,能换来几条人命,也很是值得。
察觉到声响,容与摸着竹简的手指一顿,抬头辨认出小叶棠玉站的方位。
“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儿?” 容与的声音里染上不解。
小叶棠玉脚步一顿,看向容与,犹豫片刻后,走过去,往容与手中塞了两张符咒,叮嘱道
“如果防护被破,那鬼来夺你身体,将这张短一些的符咒咽下,能破我当初压制你煞气的灵力。鬼魂入你躯体,那煞气或许能帮你。如果来的厉鬼是要杀你泄愤,在感觉到额间、脖颈处微凉的即刻,将这长些的符纸,直直贴出去,或许能救你性命。”
容与握住两张符纸。
见容与听话,小叶棠玉不再耽误,即将出门的时候,容与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声音里的迷茫更明显了一些:“阿玉,你要去哪里?”
“救人,关注那边或许有难。”
小叶棠玉匆匆说完,没再耽误,踏步走出了布防严密的屋内。
只留容与一个人坐在了灯下。
半晌,容与吹灭了眼前亮着的灯,心下涌起陌生的不适感让他心情很是糟糕。
索性吹灭了面前这冒着热意的烛光,反正这灯也不是为他亮的。
容与心猛地一抽。
第65章 骗子(二)
一片混乱。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火光, 几乎席卷了道观的正殿,厉鬼尖利的叫声,嘈杂的怒骂声, 求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连同着滚滚的浓烟,一起涌进了容与的院儿里。
容与面无表情地坐在屋内, 任由声音入耳, 浓烟入喉, 不多时, 呛人的浓烟就让容与接连咳嗽得停不下来。
“为何不躲?” 叶棠玉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没等来容与的答案。
知道叶棠玉以为容与不会回答时,才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声音。
“阿玉,你在明知故问。”
叶棠玉掐了掐掌心。
等一夜过去, 天光乍亮, 那些嘈杂刺耳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小叶棠玉却没回来。
叶棠玉不知发生了什么,容与没有将她记忆里的部分放给她看,所以她也只能在屋里听着容与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不知咳了多久,容与才缓和过来, 嗓子却被熏得火辣辣的疼,容与喉结滚了一滚, 手中还紧紧攥着小叶棠玉留给他的两道符纸。
如今外面已经趋于安静, 他想事情应该是被那人解决了。
至于怎么解决的。
容与不知道, 也不关心,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人回来就好。
此时的容与眉目间带了些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偏执。
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的是昨晚那本没看完的书简, 以及已经凉透了的蜡烛。
叶棠玉看着容与绷紧的嘴角, 和一直攥着手没放开的拳头, 眼睛轻轻眨了眨, 她方才确实明知故问了, 眼前的容与,此刻的一系列反应,都是在....赌气。
很明显,他在为小叶棠玉的离开感到不高兴。
但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更没有道理,阻止小叶棠玉,因而他只能让自己难受来缓解。
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这座道观已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死劫,所有人都迎来了黎明。
只有容与,还陷在黑暗里,生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怒气,等一个人回来。
可惜的是,阳光从额间落到身上,再到脚边,暖意渐深又变得微凉,容与坐了整整一日也没有等到小叶棠玉回来。
在此之前,容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耐心很好的人,这才能忍受魔魂在自己的眼睛里聒噪地栖息那么多年,才能在塞外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还能冷静地思考如何最有效地从这种险地离开,才能在道观的正殿中坐上十年,听一些与他无关只觉烦扰的他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