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婴残魂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一跃附上容与眼中,随之而来的是魔魂的惨叫。
“该死!该死!” 魔魂霎时发出咒骂,“容与!快将它挪开!它要化作灵气来压制我!”
听到魔魂的咒骂声,容与也没耽误,伸手试图去抓住那无形无影的元婴残魂。
万幸,就在容与的手覆过去的一瞬,那元婴残魂似乎读懂了容与的心思,竟真的慢慢平息下来,重新从严重抽离,唤作一团光晕,停在了容与的掌心。
惊魂未定的魔魂连骂了数声。
“该死!那小修士给你这魔魂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将我压制,若你以后想要入魔,可就难了!” 魔魂愤愤不平。
容与将掌心中的光晕小心地放置回怀里的小陶瓷罐子。
脑海中回想起进入蓬莱地界之前,阿玉问他的话。
“容与...你想看见吗?”
“看见什么?”
“见一见这世间。”
容与抱蓦地笑出了声,原来那时便想好了吗?
见容与笑出声,魔魂骂人的话顿了一顿,这是怒极反笑?魔魂开始仔细辨认容与的情绪,昨日在容与笑完以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蓬勃的杀意。
如今得知阿玉想压制自己,现下是心凉了?
可等了许久,魔魂也没有等来它想要的杀意。
反而容与已经抱着怀里的小陶瓷罐子,开始慢慢收拾起了行囊。
魔魂不甘心,但也知道,容与并不介意小修士留下的原因残魂是为了来压制它,索性能屈能伸,又用回了先前的话术。
“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现在了没办法留住小修士的残魂,如今只剩下半月,你能选择的机会已经不多了,线下有一条康庄大道等着你走,只有你回了酆都,小修士的残魂就能留下来,你还再犹豫什么,难道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等到小修士元婴残魂散尽之后,你才后悔?”
容与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榻上。
蓦地问了魔魂一个问题。
“你常说,我们本为一体,但你能调阅我们前世的种种记忆,我却不能,你有控制魔气之力,我却没有,若将魔尊看做一个整体,你是它的魂,我是它的肉身,我这般孱弱,该是你能压制我才对,为何如今想要入魔,需得依靠我的杀意,我的想法呢?”
魔魂一时语塞,这也是它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从出生起,容与的种种表现,都让它觉得容与只是个废物或者容器而已。
可偏偏,按照从前的记忆而言。
它确实是容与与生自来的恶意汇聚而成的魔魂。
因而此前它便草草地想也许只是因为容与的命数所至,才让它选择了它。
容与似乎也并未执着于魔魂的答案。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肉身和魂,缺一不可,既然我这个肉身占据主导,那是不是说明我要强过于你呢?”
“既然我比你强,那你能留住阿玉的残魂半月,我一定也有办法。”
容与缓缓抬起左手:“天道允许魔尊死后,新的魔魂不断转世,那若是阿玉的魂魄染上了我的气息,是不是也能暂时蒙骗天道呢。前任魔尊以玉石留住修仙者魂魄,又用魔尊之力使其处于不死不活之间,也是因为这条法则吧。”
咻的一声。
容与右手握着匕首划破左手掌心。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而下,滴进装着叶棠玉残魂的罐子里。
“肉身以骨肉和鲜血而成,我如今无法操纵魔尊之力,那便试试我的血,究竟是凡人之血,还是魔尊之血。”
第77章 魔尊修仙(四)
魔魂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与平静地看着血液融进阿玉的残魂。
自此以后, 每日容与都会重新划开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为残魂放血。
魔魂起初还会劝两声。
到后来,便也不再管,他也管不了容与。
而因着放血之故, 容与也没立即离开蓬莱地界。
也不再出门,他不放心将残魂带出去,也不放心将残魂留下来。
索性便不离开, 屋内之前也备好了米粮, 够他在此生活半月。
这半月里, 这个屋子虽有日常所住发出地叮当作响的声音, 但却不见出入,总还是有些渗人。
附近的人前去查看容与,容与没有开门, 但是应了声, 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说生了病需要静养半月。
本来也都是萍水相逢,肯来问一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见容与这般说,大家也都没再继续追问。
日子一晃而过, 每日放血, 容与苍白了不少, 仿若鬼魅。
随着半月之期一点点临近, 这屋子里的气氛也越发地压抑。魔魂也越发不敢出声说话。
容与的血是否有用, 它确实不能断言。
但是容与的爹娘都是凡人, 血脉也是继承的他的爹娘, 魔魂心里其实并不看好。
但那残魂确实每日都吸收了容与的血。
它也不敢再确定。
以及…这些日子, 它发觉, 它竟然开始怕起了容与。
意识到这一点后,它深究下去。
却没找到这惧意的根源。
直到一百年后,它回想起这段日子,才发觉,它那时的惧意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狭窄的小巷里对上一个疯子,四目相对,生出退意的不会是那个疯子。
这个时候的它不知道。
叶棠玉漂浮在半空中却看得清楚。
容与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在割血养魂的时候眉眼才会舒展,唇角也若无地带上丁点笑意。
平静又疯魔。
叶棠玉看着容与这个样子,只觉已经回归本体的元婴残魂在隐隐发烫。
又一次割血养魂之后。
容与没站稳,晃了晃,这些日子他吃得少,每日放血,量虽不多,但日积月累十来日下来,身体也不太吃得消。
叶棠玉凑上前去看他。
往日与容与相处,他的肌肤似玉色,温润细腻,此时却已经是死白一片。
“胆子真大啊……”叶棠玉轻叹一声,“真是个疯子。”
现下容与自然听不见叶棠玉的叹息。
放完血后,他小心地合上了盖子。
“明日,明日就有结果了。” 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在空空荡荡地屋子里响起。
魔魂听到后,并不想搭腔。
对于容与,它现在既有惧意,又恨铁不成钢。
它实在不懂。
容与为何如此厌恶成魔。
现成的路不走,非要去走一条前路未知的道路。图什么?
小修士已经死了,这天地之间的法则就没有能将她再救活的道理,想要报仇,成魔是最佳的选择。
想要留下小修士的元婴残魂也是如此。
“若这残魂没有留住……”容与不在乎魔魂是否有反应,自顾自地说道,“那便成魔吧。”
魔魂闻言霎时来了精神,却也警惕地没有接话。
它每一次说话,容与都没有听。
像是生了什么反骨。
叶棠玉停在容与对面,容与说这句话时,他面上很冷静,手却微微发抖,脸上挤出来的笑意也十分难看。
容与“看”向陶瓷,像以前执拗地“看”着叶棠玉一样:“阿玉……”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却迟迟没有接着说话,直到叶棠玉以为他不会开口时。
才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声音:“我后悔没有知道你的全名了。你不说,我就压着不问,如若这次没有留住你,我连为你立碑都不行。”
叶棠玉一愣,是了,被容与所救以后,两人一直在逃亡的路上。
容与阿玉阿玉地叫着,自己似乎也习惯了,谁也没提她的全名是什么。
叶棠玉蓦地想起当日助闻清斩了那红衣魔以后,容与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相识之后,还未问过你的名字。叶道友。”
“我叫棠玉。海棠的棠,金玉的玉。”
想来是那个时候,她的元婴残魂化剑,被容与认了出来。
时隔百年,他才知道她的全名。
叶棠玉的目光落在容与的身上。
魔魂有些按耐不住地在他的眼睛里翻滚着。
就这样,这一夜容与没有合眼,直到阳光从窗子里进来,打着容与的脸上。
感受到一丝暖意,容与才恍若初醒一般,有了动作。
面对这个结果,容与没有犹豫。
打开了罐子。
如果有的话,魔魂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罐子打开,一道周身泛着柔和光晕的残魂从罐子里蹿了出来,像是因关得太久不高兴了,绕着容与转了好几圈,最后才又变成一团,停留在容与的掌心。
魔魂的心终于死了。
残魂还在,容与的血当真含着魔尊之力。
“赌赢了。” 容与感受着残魂带来的暖意,“接下来我要修仙。”
魔魂觉得头大,进货这一遭,它自然知道容与想修仙不再只是一时激愤,说说而已,遂破了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