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至今,他的人生可谓一帆风顺,事事顺遂。
唯独此事各种阻碍层出不穷,难免让谢序川对沈沅珠和花南枝都产生了怀疑。
方才在父母院中,谢序川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较劲。
沈沅珠和谢家越是不同意他的想法,他就越是想要达成,想要证明沈沅珠和花南枝,对他的情意并非虚假。
倏地将身旁竹纱灯推翻,谢序川心中的烦郁却没有消减半点。
“彩环,帮爷更衣。”
“爷,您两日没休息了,又要出去?”
谢序川点头:“去沈家。”
他要去沈家找叶韵衣,叶韵衣会同意他的要求,他也会给出足够打动沈砚淮的利益。
沈砚淮出面让纨素进门,他的母亲就会同意,而谢家同意了,沅珠只能遵守婚约。
成婚后,他会将一切告诉沈沅珠。
那时候,跟沅珠的所有嫌隙,都将不复存在。
谢家,也可以得到沈家染谱。
一切终将回归本位,皆大欢喜。
第27章
“什么?”
叶韵衣看着谢序川,满脸震惊。
对方去而复返本就让她疑惑不已,哪想他竟在自己面前爆出个惊天秘闻。
“你……”
手指着谢序川,叶韵衣面色难看:“谢序川,你简直欺人太甚。
“我们沅珠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你要这样欺辱我们沈家的姑娘?”
“沈家嫂嫂……”
“少喊我嫂嫂,我不是你嫂嫂,找你江家嫂嫂去吧。”
叶韵衣掐着腰:“我们沈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拿了大半沈家产业嫁给你,你倒好,婚前就有了相好的不说,竟连孽种都怀了?
“且如今你还要接进门去,你当我沈家上下,是能任你谢家拿捏的不成?”
叶韵衣一口一个孽种,听得谢序川胸闷气滞。
他直起微微弯曲的背,态度强硬了几分:“此事沅珠已经同意了。”
满腔咒骂突然被哽在喉中,叶韵衣面上有一瞬狰狞。
她没想到沈沅珠竟自轻自贱到如此地步,被人欺到头上来不知反击,竟还伸了脸送给别人踩!
叶韵衣咬着牙,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懂什么?还不都是受你哄骗?且沈家还没轮到她做主,没我这个沈家主母开口,她别想嫁进谢家。”
想到沈砚淮日日在外奔波劳碌,只为了巩固沈家封缸后离开的那些老主顾,叶韵衣就满心恼恨。
沈沅珠的母亲逼死她婆母,她不在意。但将沈家大半根基,全部留给沈沅珠,甚至不惜将沈家染坊一半的染缸封缸,就为了让沈沅珠更有底气嫁给谢序川,她忍不了。
每想到这些,叶韵衣就恨沈沅珠一分。
先前便罢了,谢沈两家婚约定的早,她没处说理。
但如今谢序川跟江纨素不清不楚,沈沅珠还想将沈家产业,交给流着江家血脉的孽种,这让她如何能顺下心里这口气?
沈沅珠竟恶毒到,宁愿把沈家染谱送给外人,都不愿拿出给沈砚淮……
叶韵衣死咬着牙,许久后才将冲去后宅将沈沅珠拖出来打死的心思按下。
“沈家嫂嫂……”
见她面目狰狞,谢序川意外的平静下来。
他转身坐在叶韵衣面前,甚至还慢条斯理为自己斟了杯茶:“您不必动气,不如我二人坐下谈谈。”
润过嗓后,他道:“我记得您母族四成的棉布都是供给谢家的,我去徽州前,还刚刚跟叶家订了一批货。”
“你什么意思?”
叶韵衣蹙眉,气焰却降了不少。
她出身松江叶氏,家中专做棉布。
叶家照比谢沈两家差了许多,能嫁给沈砚淮,完全是沈母无心替便宜儿子,费心思娶什么好妻。
若不是她父亲跟沈父做过生意,又三番两次问起沈砚淮的婚事让沈父上了心,这好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沈砚淮品行端正,沈家二老又走的早,唯有两个乖顺又好拿捏的姑子留在家。
她一进门就做了沈家主母,叶韵衣对这桩婚事再满意不过。
但也因为她嫁得好,帮衬叶家就成了理所当然。
这些年她靠着谢沈两家的婚约,为叶家谋了不少好处。
但她没想到,谢序川竟以此事威胁上她了。
叶韵衣面色难看,但态度到底软了下来。
见她不说话,谢序川道:“我希望沈家嫂嫂能帮我劝说沈兄同意,若沈家同意,我愿意在婚后将《谢氏耕织图》的另外一半,无偿送到你手中。”
“此话当真?”
谢序川点:“当真。”
叶韵衣闻言,心中满是欢喜。
有了完整的谢氏耕织图,就可以不再依靠谢家的匠人。
而她,也可以将耕织图传给自己的弟弟,在娘家地位亦能更稳固三分。
微微抓着衣袖,叶韵衣压下心中雀跃,得寸进尺道:“光是一半的谢氏耕织图不够,我还要沈家另一半染谱。
“你要知道,这本就是我沈家的东西,该由我沈家掌管。
“我帮你说服夫君同意江纨素进谢家的门,养江家的孩子,但你……”
叶韵衣淡笑:“要将沈家染谱,完璧归赵。”
第28章
沈家染谱……
谢序川垂眸,盯着手中茶盏沉默许久。
叶韵衣皱眉,不懂对方在犹豫什么。
连《谢氏耕织图》都可以拿出交换,怎么他们沈家的东西反倒舍不得了?
她道:“我的要求并不算苛刻,谢少爷你……”
“不行。”
“为什么?”
放下手中茶盏,谢序川看着叶韵衣,神色肃穆:“谢家的东西我可以做主,但沅珠手里的染谱,我没法替她答应你。
“那是沅珠的东西,她是否愿意把染谱交还沈家,或是给谁,都是她的决定,我不能擅自做主。”
“……”
叶韵衣的鄙夷,险些露在面上。
这会儿倒是装上情深了,跟江纨素滚一起的时候想什么了?
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咽回腹中时,另一番心思浮上心间。
杏眸一转,叶韵衣道:“谢少爷,不是你嫂嫂我说话难听。是您这事做得实在难看,这些年我们家沅珠待你不薄吧?”
不知她有什么心思,谢序川点头接了句自然。
“你跟沅珠成婚,这谢氏耕织图的另一半,本来也要给‘沈家’,所以您今儿不过是拿了沈家的东西,让沈家为你做事罢了。”
“您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那我就直说了。”
勾起手指,叶韵衣看了看自己圆润光滑的指尖,语带惋惜:“你这所作所为,说一句畜生也不为过。
“这话虽然难听,但我跟砚淮拉扯沅珠、沅琼长大,便是称半个爹娘,也无人敢置喙一句。
“但可惜……我二人终归只是兄嫂,且沅珠跟砚淮的关系……”
啧啧两声,叶韵衣摇摇头:“苏州府商会里,都是沅珠父母的生前挚友,母亲过世时,他们是压着砚淮在灵堂前,答应要一辈子照顾沅珠,守护沅珠的。
“但你瞧,你现在做这腌臜事,让我们还如何风光地把沅珠嫁给你?
“你做的事若传出去,世人知道我与砚淮没有半点反应,必会说我们糟践沅珠。”
见谢序川额角青筋暴起,叶韵衣心中冷哼:“谢少爷,这话我没说错吧?”
叶韵衣哼道:“您婚前便想着宠妾灭妻,我沈家还将姑娘嫁给你,不是因为我沈家的姑娘低贱,而是因为这桩婚事事关重大,轻易断不得。
“但断不掉,不代表可任由你糟蹋。
“自然,事到如今我也不信你日后能对沅珠好到哪里去,所以我做人娘家嫂嫂的,总要给我沈家的姑娘,谋一个保障不是?”
“你想要什么保障?”
叶韵衣道:“谢家在万宝街,有个首饰铺子是吧?”
谢序川眉头紧拧,心中一阵厌烦。
这叶韵衣哪里是给沅珠要什么保障,分明是敲诈勒索来了。
万宝街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苏州府最繁华之地。
万宝街的商铺寸土寸金,莫说他,就是母亲来了,也不敢将谢家万宝街的铺子说送就送。
且叶韵衣当真是为了沅珠?
谢序川心中不屑,面上却道:“我也知自己行事不妥,但嫂嫂放心,我会弥补沅珠,给沅珠的聘礼我谢家可再加十二抬。”
该弥补给沅珠的,他自己会给,无需经他人之手,也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那是婚后之事,婚前闹得这样难看,我还怎么将沅珠……”
不耐烦跟叶韵衣扯些没用的,谢序川道:“跟沅珠定婚时,的确说过会将谢氏耕织图另一半交给沈家,但嫂嫂也知,沈家此时非彼时。
“我只要将耕织图给了沅珠,便算谢家履行诺言,如今我应承婚后将它交给你,也是不想影响两家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