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什么消息?”
苓儿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当然是这几日他都去了哪里,有无流连花楼,外面有没有相好,以及是否跟其他人珠胎暗结、不干不净有了首尾……
“不过时间有限,没查到太多,只查到他今天去了哪里。”
沈沅珠闻言,无奈地拍了苓儿脑门:“查这些做什么?何苦浪费罗白的精力?”
提起小儿子,罗氏笑道:“那小子整日闲得很,让他给小姐跑跑腿也是好的。”
沈沅珠对谢敬元的行程并不感兴趣,摆摆手趴美人榻上补眠去了。
罗氏想着只要松江那边事态顺利,这婚约的人选未必不能轻松换掉。
却不知并非光她主仆二人釜底抽薪,背后还有一个趁乱搅局的。
收到谢歧命令的卫虎,转头就派了集霞庄的掌柜去拜访宋家旁支人。
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吹嘘江纨素的,总之第二日,宋家便跟江鸿提起了江纨素。
收到消息时,江纨素还在谢序川名下的庄子里养胎。
谢序川这两日,一直在为她腹中孩儿记进谢家族谱一事忙碌,江纨素内心焦灼才算平复几分。
她这胎怀得不算安稳,紫棠时时守在她身边。
“小姐,雪青送了口信来,说是大夫人问起您,怎么还不曾归家。”
“怎得突然问起我来了?”
江纨素一愣,有些惧怕。
从知晓崔郁林惨死海上后,谢序川就派人将她接到了谢家庄子。
她跟江夫人说是回外家看舅母,因此才在庄子一住多日,未曾回去。
“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变故?不然她怎会想起我?”
紫棠道:“大夫人眼中只有大小姐,对家里其他庶子女视若无物,突然问起小姐,怕不是好事。”
江纨素恍惚着点头。
江家儿女众多,好事是轮不到她头上的。
“小姐……”
紫棠支吾着:“会不会是小姐的婚事,有了进展?”
听见这话,江纨素慌张地抚上小腹。
紫棠就见她家小姐的面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可不过一会儿,面上又浮现几分坚毅。
“罢了。”
摸着小腹,江纨素道:“若真是婚事,也算来得巧妙。紫棠,去把妆匣拿来,再……”
停顿一瞬,她继续开口:“拿条新裙子,避开红粉等色,选条素净的。”
若江夫人真是为了婚事找她,她也就更有名目去催谢序川了。
二人收拾妥当,坐马车回到江家。
江纨素容貌出众,只是这几日寝食难安又逢重创,消瘦不少。
但她知如何扬长避短,素雅妆容将她衬得如弱柳扶风,眸中欲语还休似含泪含嗔,十分惹人疼惜怜爱。
刚回江家,江鸿便将她喊了过去。
“在你舅舅家玩得可好?”
江纨素柔声道:“舅舅舅母待纨素一向亲厚,表姐妹们也活泼可爱,孩儿这几日住的很开心。”
江鸿点点头:“如此便好,你随我见一人。”
江纨素跟在江鸿身后,看似从容,实则手脚发软。
“你母亲先前帮你看好一桩婚事,是湖州宋家旁支的子侄。
“宋家业大,虽是旁支,但却是正房娘子,对你而言,算顶顶好的婚事了……”
江鸿口若悬河讲着宋家生意如何,攀附之心溢于言表。
江纨素木着一张脸,跟江鸿去见了宋家人。
虽江鸿想用女儿攀上宋家,但也知道吊起来卖的道理,让宋家人匆匆见了眼我见犹怜的江纨素后,便把她打发回房。
回了房间,江纨素一身素裙早已湿透。
“小姐我去烧水给您沐浴。”
江纨素摇头:“你去找谢序川,就说江家跟宋家正相谈婚事……”
想到方才那年轻男子打量她的神情,江纨素指尖微颤。
原本她对谢序川怨怼颇多,可回到江家,她才发现只有谢序川可以依靠。
若谢序川对她和腹中孩儿放手不管,那她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压下心中烦躁,江纨素道:“你跟他说,大夫人要我在家待嫁,但我胎像不稳需喝安胎药,你让他帮我想办法送安胎药进江家。”
“小姐……”
紫棠半跪在江纨素身侧,低声道:“在江家,您的身子藏不住几日,还是赶快让谢少爷接您回谢家为好。
“小姐您莫怪奴婢多嘴,便是您再喜欢郁林少爷,再爱这腹中孩儿,他们也不如小姐您自己重要。
“与其这孩子做谢家嫡子,不如您想办法嫁进谢家。谢少爷人品正直,您二人又是一同长大的,郁林少爷去后,这世上只有他能庇护小姐了。”
紫棠回头看了眼妹妹雪青,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若小姐有孕的事暴露,最先死的就是她姐妹二人。
在谢序川庄子的时候,江纨素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可如今江家有意为她说亲,见父亲对宋家那殷勤的模样,怕是恨不能明日就将她送到宋公子怀中。
江纨素抿唇,将崔郁林惨死的痛苦按下后,理智逐渐回笼。
“你去把妆匣中,郁林送我的定情鸳鸯佩拿来。”
这鸳鸯佩是先前崔郁林,托谢序川从运城买来的,那时崔郁林给谢序川的银子不够,谢序川自己添了一多半,买了对儿品相更好的。
见了鸳鸯佩,谢序川定会想起崔郁林陪他的这些年。
把玉佩放到紫棠手中,江纨素道:“谢序川看似温和,但他出身富贵自幼被众星捧月,最是吃软不吃硬。
“先前我们已逼他太过,若他甩手不理,才是麻烦。
“你将这鸳鸯佩送到他手中,便说我已想开,一切都是命数,让他不必担忧……
“先前那等保胎之言,就莫再提了。”
紫棠闻言放心不少,知道她的话江纨素听了进去。
如谢序川这种未尝苦楚,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之骄子,一味逼迫只会让对方心生逆反。
少年人,最易挑唆。
用鸳鸯佩勾起他的愧疚,以退为进,再告知她家小姐已然认命,反会让对方使尽全身力气,帮她家小姐达成所愿。
第31章
“主子,您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
九彩居位置偏僻,谢家上下都视这里如洪水猛兽,从不踏进半步。
如此反让谢歧自由许多,就连卫虎也时不时偷溜出谢家,在外疯玩。
如今他顶着一头碎草,坐在谢歧浴桶旁的小杌子上。
“江纨素的丫鬟来找谢序川了,还给他递了个东西。虽然我没听见那丫鬟说了什么,但瞧她的面色,像是与大少做诀别似的。”
卫虎看着谢歧:“您说她这是放弃谢序川,要进宋家的门了?”
“以退为进罢了。”
谢歧坐在浴桶中,面上盖着块温热软巾。
随意搭在浴桶边沿的手臂遒劲有力,但若仔细看去,可见上面带着许多浅白痕迹。
有的呈不规则圆形,有的像是小小一道月牙,有的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虽不明显,但数量不少。
卫虎看着,对那些伤痕并不陌生。
月牙多是用指尖掐出的,细小的坑洼,是不知什么东西刮去的皮肉,落了疤。
他身上也有许多,但疤痕要比他家主子深上不少。
卫虎笑嘻嘻撸起袖子:“主子,您身上这伤,是几岁时候弄得?看着不如我身上的明显,怕是年岁小,皮肉还细嫩的时候,伤的吧?”
他啧啧两声:“是老太太,还是您那母亲?”
扯下面上软巾,谢歧垂眸看着手臂上的坑洼,无谓道:“记不得了。”
“我这身伤,大多是七八岁时候落下的吧,就是六年前,主子您把我买回谢家的时候。”
谢歧嗯一声,随手捞了软巾覆在手臂上。
其实他记得的,不光记得谢三娘在他还没有软凳高的时候,用金簪刺他,还记得谢家下人在他饥饿哭闹的时候,用指甲死命掐他的皮肉。
皮肉之痛他记得不深,倒是对自己有一次去找那所谓的母亲时,记忆尤为深刻。
谢家花圃边,他与谢三娘走个正着。
对方见了他,突然就抬脚将他踢进花丛,花刺扎得他浑身血淋淋的,他却不敢哭叫出声。
若他哭叫,只会被谢三娘掐打得更狠。
谢歧还记得那日,他从花圃中爬出来,扎了满头满脸的花刺,哭着去找花南枝。
幼年时的他不懂,不懂为什么祖母不喜欢自己,自己的母亲也不喜欢他。
他日日看着母亲将谢序川抱在怀中,细声细语温柔呵护,不免心中委屈。
那日受了伤,他也想让母亲抱抱他,轻声安慰他,帮他小心而仔细地将身上花刺摘下。
可终归,再次失望。
谢歧还记得自己去璇玑院的时候,花南枝蹲在地上为谢序川摆瓷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