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大丈夫怎得就不需要交代了?”
谢歧皱眉:“我总不能一声不响就消失不归家了,那我娘子岂不是要担忧死?”
“担忧不死。”
元煦斜睨他一眼,调笑道:“你处处交代,你娘子可给你交代了?”
“我娘子要给我什么交代?”
谢歧说完,眉心微蹙:“此次去上京,需要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两月。”
“这么久?”
谢歧眉尾一挑,直接道:“我不去,让云峥去。太久了,我离不开我家娘子……”
元煦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模样气笑了。
他盯着谢歧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离不开你家娘子,怎又知你家娘子想不想离开你?”
谢歧闻言,面上神色瞬时阴沉下去,元煦见他这翻脸模样,不由更觉有趣。
“行了,收起你那一脸窝囊的怨夫相,我给你一刻钟时间,去跟你夫人交代一声,然后随我上京。”
“一刻钟?”
谢歧道:“不够用。”
“那你要多久?”
谢歧沉吟半晌:“三两……三五……”,他啧了一声:“让云峥去不行吗?”
元煦强忍着站起身踢他的冲动,没耐心道:“让云峥跟官家签契书?你若不想竞选皇商就算了,我带撷翠坊和沈家染坊的东家去。”
“嗯……”
元煦提起脚踢在他膝头上:“你还真考虑上了?”
他瞪着谢歧,意有所指道:“去吧,很快就会见到你夫人,不会太久。”
谢歧不明白他的意思,一心不舍,百般不愿。
但成为皇商机会难得,他不想放弃。
想了想,谢歧道:“不然公公给我两日时间,这两日也好让我回家收拾行囊,准备……”
元煦道:“你与我一道,需要备什么行囊?”
他肯带着谢歧,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唯有这不中用的东西,一心念着温柔乡……
看着众人已经离去,而沈沅珠也早已消失在内场,元煦道:“先跟我去见李公公,然后给你一个时辰回家跟你夫人‘交代’,回来后,跟我上京。”
谢歧百般不愿地点点头,跟着元煦见李公公去了。
沈沅珠还不知要发生什么,此时正在撷翠坊跟罗白以及奶娘、苓儿几人庆祝。
苓儿一脸喜色:“小姐,虽然咱们这次没能成为大会魁首,可鳞纹染被内廷公公看中,这是否意味着,咱们已是皇商了?”
沈沅珠摇头:“并非如此,此次只是李公公看中了鳞纹染,这单一料子的采买,与皇商还差得远呢。”
罗白点头:“皇商需由朝廷任命,为皇家直接服务,需有文书备案。”
“没错。”
沈沅珠笑道:“皇商要么由内臣或勋贵掌管,要么被编入官府匠籍名册,咱们没有朝廷文书,顶大天也不过是寻常买卖,只不过买方是皇家罢了。
“但咱这次的料子入了尚衣监公公的眼,咱撷翠坊在苏州府,可就成了御用之物的供应商号,这名头,比斗染大会魁首有用的多。”
罗白不停点头:“是呀,咱上次倒得了魁首,可若说获利多少是没有的,与今儿不能相提并论。
“有御用商号的口碑,对咱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沈沅珠道:“是了,有了这名头,咱们也好再开扩一下,将撷翠坊做大至符合皇商规模……”
几人越说越是兴奋,一路畅想着往后的美好日子。
正说到兴头上,罗青回来。
见了他,罗氏忙道:“公公可是真看中咱们的鳞纹染了?”
罗青点头,转头看向沈沅珠:“小姐,公公与我说,此次有心带撷翠坊和沈家染坊以及集霞庄三家东家去京城。
“一个月后,京城就到了皇商内廷核验的时间,元公公的意思是,带着咱们三家去凑个热闹,若能选上,对苏州府来说也是好事一件,若是不能,让咱们去学学上京的技术也是好的。”
沈沅珠闻言双眼发光:“这太好了。”
罗青皱眉:“只是有一件麻烦事。”
“什么?”
罗青道:“公公说要三家的东家出面,尤其是咱们撷翠坊,还要跟李公公签契书,我这头是不成的,需小姐您出面了。”
“这……”
沈沅珠沉吟片刻:“既如此,便去吧。”
她如今已不是能任人拿捏的小丫头了,无论谢家还是沈家,都无法抢夺她的撷翠坊。
“我回家与谢歧说一声。”
罗青点头:“姑爷在我后头,这会儿估计也快到家了,我送小姐回去。”
沈沅珠应下,带着罗氏和苓儿回了自家院子。
刚推开门,谢歧就一脸焦急:“你去哪里了?”
沈沅珠还未说话,他就贴了上来,罗氏拉着苓儿回房,任由二人在院中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我有话跟你说。”
沈沅珠刚开口,谢歧就道:“我也有事跟你说。”
“你先说。”
沈沅珠任由他拉着,听谢歧道:“我要跟元公公去上京,今日就得出发。”
“咦?”
谢歧将唇贴在她颈间脉搏上,恋恋不舍:“沅珠,我舍不得你,公公说短则一月,长需两月。两个月我都见不到你,不知我能否扛得住。”
“诶?”
沈沅珠道:“你也要去上京?今日就走?”
“是啊……”
谢歧在她颈间拱呀拱的,拱了好半晌抬头:“除了我还有谁要去上京?”
“……”
沈沅珠道:“我阿兄。”
“是了。”
谢歧点头:“撷翠坊、集霞庄的东家,还有你阿兄,都要去上京。沅珠……我好舍不得你。”
她在谢歧后背轻轻拍了拍,一脸笑意:“无妨,不会太久,你就可以见到我了。”
谢歧嘀咕着:“一个月,已经很久了。”
沈沅珠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谢歧,等过两日,我给你个惊喜可好?”
第239章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给我惊喜?”
谢歧拉着沈沅珠往屋中走,准备临行前好好跟自家娘子温存一番。
听见这话,他忍不住嘀咕一声。
“谁还要给你惊喜了?”
“元公公。”
沈沅珠闻言,眸子一转:“那说不得我跟公公给你的惊喜,是一……是差不多的。”
谢歧直摇头:“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你二人的惊喜是一样的。”
谢歧把人扑在拔步床上,腻歪着贴在沈沅珠身上。
沈沅珠推搡着他:“你起来,我去给你收拾行囊,出门这样久,需准备很多东西……”
“不用,公公说我与他一道,哪里需要备什么。”
谢歧抬头,眸子晶亮,说出口的话却是小心翼翼:“不然,你与我一起吧?”
“说什么傻话?”
她笑弯了眼:“若你自己,我二人一起还好些,你与元公公同行,我一起不方便。
“且……真的不会太久,你就能见到我了。”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总是骗我、哄我。”
谢歧眼中光芒淡了下来:“沅珠……”
“嗯?”
“一月后我归家,你还会在家中等我的对吧?”
她应当不会和母亲一样,悄无声息给他丢在这个院子,任由他自生自灭的吧?
与谢歧相处久了,即便他不说,沈沅珠也懂他心中所想。
只因谢歧在她面前,也实在没什么旁的心思。
她道:“自然,我会一直在家等你。”
“嗯。”
他委委屈屈哼了一声,随后万般不舍地:“我要走了,去公公那。”
“去吧。”
见他耷拉着眉眼,沈沅珠温柔安抚:“不会很久,我们就能相聚了。”
“嗯……”
谢歧带着卫虎离开家不久,罗青就送了织染署的帖子来,让他们几个东家于三日后出发。
沈沅珠看着,对罗氏道:“奶娘,这几日辛苦你了,打点咱们一行的行李。”
“知晓了。”
沈沅珠又道:“把谢歧的东西也一并带上。”
罗氏点头,欢天喜地收拾行囊去了……
而沈砚淮那边得到通知后,也去了自家铺中。
穆随云正在绣房琢磨绞缬法。
此次的冰撕纹,就是她改良了沈砚淮手中搜罗来的染方,将绞缬法运用到了极致,才让冰撕纹呈现出如此柔润而自然的模样。
她虽是绣娘,但对染色也极有想法。
沈砚淮又是个知人善察的,并不会因她是女子就低看一眼。
在得知冰撕纹夺冠,又要随元煦一同上京后,他便第一时间来找了穆随云。
“随云。”
沈砚淮站在院中,对着屋内的穆随云道:“咱们夺冠了。”